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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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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如果想想,這個主張在宇宙間真正實現博愛的結論是在法國革命前一百五十年就提出來了,那我們就明白了這樣一個事實:要超越人類是萬物的中心這種看法,在一般人可能非常緩慢,在一個作家的頭腦裡卻可以瞬間完成。貝爾熱拉克的昔拉諾早把這一切都寫在他的《月球旅行記》中了。在幻想方面,他超過了他的前輩撒摩沙塔的路濟安①和路多維科·阿裡奧斯托。在我對「輕」的論述中,昔拉諾的地位是,他在牛頓之前就感覺到了萬有引力的問題。說得確切些,擺脫地心吸力的問題激發了他的幻想,使他虛構了一系列登上月球的辦法,一個比一個更加巧妙:以盛滿露水的細頸瓶為工具,瓶中的露水在日光照射下化成蒸汽使瓶子浮向空中;在身上塗上牛骨髓,因為月亮要吸吮牛骨髓,把你也吸向空中;或以磁球為工具,把它從船上多次拋向空中。 ﹛①路濟安,希臘作家,生於敘利亞的撒摩沙塔城。﹜ 磁球這種方法後來被江奈生·斯威夫特發展和完善,用以支撐「勒皮他」飛島。「勒皮他」飛島出現的時候,正是斯威夫特的兩種頑念魔術般地取得平衡並相互抵消的時刻。我所指的這兩種觀念是:無形體的抽象的理性和有形體的物質的重量。他在那本小說中諷刺的是前者。 ……我可以看到島的邊緣上有一層層的走廊,每隔相當距離就有梯子連接,可以上下。在最下面的一層走廊上,我看到有些人用長釣魚竿垂釣,也有人在一旁觀看。 斯威夫特是牛頓同時代的人,而且與他不和。伏爾泰則是牛頓的崇拜者,他也構思了一種巨人。他的巨人米克羅梅加斯與斯威夫特的巨人不同,不是由軀體決定的,而是由數字決定的,由科學論文中嚴格的、客觀的時間與空間等特性決定的。根據這種邏輯與文風,伏爾泰的巨人能夠到太空中去遨遊,從天狼星到土星到地球。可以這麼說,牛頓理論中使文學幻想感興趣的不是任何東西與任何人都要受本身重量的制約,而是各種力量之間的平衡,正是這種平衡使天體得以在太空中翱翔。 18世紀的文藝創作中有許多空間飄浮物的形象。該世紀初安托萬·加朗把《一千零一夜》譯成法文,在西方的幻想面前展現出奇妙的東方遠景:飛毯、飛馬、燈火中飛出的神,等等。這部譯文的出現對18世紀的歐洲不無影響。 18世紀這種超越一切界限的幻想,到閔希豪生男爵的飛行達到了頂峰。在我們記憶裡,閔希豪生男爵騎在一發炮彈上飛行。這是古斯塔夫·多雷為該書畫的傑出的插圖。《閔希豪生男爵的奇遇》與《一千零一夜》一樣,不知有沒有具體作者,是一個人之作呢還是多人之作,還是根本沒有作者。這本書向萬有引力挑戰,因為閔希豪生男爵靠騎鴨子飛行,起飛的時候揪著頭上假髮的髮辮把自己和坐騎拉起來。從月球上下來時,則是拉著一根結了又結的繩索。 民間文學中的這些形象與我們前面講的文人文學中的那些形象一起,促進了牛頓定律在文學中的傳播。賈科美·萊奧帕爾迪①十五歲時寫了一本很有見解的天文史,其中就摘要介紹了牛頓定律。觀察星空不僅激發了萊奧帕爾迪的詩興,使他寫出了他最優秀的詩篇,而且使他瞭解了太空。談論月亮時,他清楚地知道月亮究竟是怎麼回事。 ﹛①意大利浪漫主義詩人。﹜ 萊奧帕爾迪經常談到生活這個沉重負擔。在這些議論中他賦予難以得到的幸福以一種「輕」的形象:飛鳥、在窗前歌唱的婦女、透明的空氣,或者(尤其是)月亮。 月亮在詩歌中出現時,總能傳遞一種輕盈、懸浮、靜謐而誘人的感覺。最初,我想把這篇講稿全部用來談月亮,談月亮在各個時代與各個國家的文學中是如何被表現的。後來我才決定把月亮與萊奧帕爾迪放在一起談,因為萊奧帕爾迪的奇跡在於,他使語言變得輕如月光。他的詩歌中月亮出現的次數不多,但足以說明月光的構成與月色的美麗。 風息、夜靜 明月似鏡 屋頂、田間 遠現群山 啊,美麗的月亮 記得年前登此山 急不可待把你看 你也像今天這樣 高懸在那片森林之上 把它整個照亮 …… 啊,親愛的月亮 你那靜謐的光線 照著林中的野兔 縱情地跳躍 …… 夜色昏而複明 天空暗而複藍 你那皎皎的光線 使山影、屋影重現 …… 彎月,你為什麼沉默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你夜晚出來遨遊 觀察空曠的人間 然後又悄然隱去 我的講稿中頭緒是否太多了?我應該抓住哪條線索來下結論呢?一條線連綴著月亮、萊奧帕爾迪、牛頓、萬有引力、飄浮物……另一條線連綴著盧克萊修、原子論、卡瓦爾坎蒂的愛情觀、文藝復興的魅力、昔拉諾……還有一條線,把文字比喻成現實世界的塵埃物質。對,盧克萊修就認為字母是不斷運動著的原子,由於它們的種種排列才構成了各式各樣的詞匯與聲音。這種思想被許許多多思想家採納,他們都認為世界的秘密隱藏在文字符號的各種組合之中,如雷蒙·盧爾的《大藝術》、西班牙猶太教法學博士的喀巴拉①、皮科·德拉·米蘭多拉的神秘哲學……伽利略也把字母表看成是最小單位構成各種組合的典範……還有萊布尼茨…… ﹛①喀巴拉是猶太教神秘主義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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