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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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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著巴庫的那輛車並不算新,儘管巴庫吹噓說它差不多是新的。 「它只跑過兩百英里。」他老這麼說。 哈特說:「我知道特立尼達小,但不知它竟會這麼小。」 我還記得車子買來的那一天。那是一個週六,上午巴庫太太來看我母親,兩人談論米麵的價格和黑市。走的時候她說:「他去城裡了,說要買輛新車。」 *** 於是我們等著看新車。 但到中午了,巴庫還沒回來。 哈特說:「這會兒那傢伙十有八九正在拆發動機呢。」 大約四點鐘光景,我們聽到一陣嘭啪哢嗒的聲音,於是沿米格爾街朝碼頭那邊望去,看到了那輛車。這是一輛一九三九年款的藍色雪佛蘭,看上去很新很豪華。我們開始揮手歡呼,我看到巴庫揮著左手。 我們蹦跳著跑到巴庫家屋前的馬路上,又揮手又歡呼。 車開近了,哈特說:「快跑,夥計們!快逃命。他像是瘋了。」 太懸了!車從屋子邊上沖了過去,我們都停止了歡呼。 哈特說:「車子失去控制了。這輛車早晚會惹麻煩的。」 巴庫太太大笑起來。「你說什麼呢!」 但我們還是叫喊著追著那輛車跑。 巴庫不再揮左手了,而是警告大家閃開。 終於,在阿裡亞皮塔街口,車奇跡般地停了下來。 巴庫說:「我拐進米格爾街後拼命踩閘,但刹車失靈了。真奇怪,今天早上我還把刹車拆了檢查過呢。」 哈特說:「現在你可以幹兩件事,把你的腦袋拆了檢查檢查,或者把你的屁股卸了,免得害別人遭殃。」 巴庫說:「你們這幫小子得幫我一把,把車推回家去。」 當我們把車推過做花炮的摩根家門前時,摩根太太喊道:「嗨!巴庫太太,我看到你家今天買了輛新車。」 巴庫太太沒搭理她。 摩根太太說:「喂,巴庫太太,你讓你老公用他的新車帶我兜兜風吧。」 巴庫太太說:「行,他帶你兜風,但你老公得先買輛驢車帶我兜風。」 巴庫對妻子說:「你閉上嘴,行不行?」 巴庫太太說:「幹嗎讓我閉嘴?你是我老公,我得幫你說話。」 巴庫板著臉說:「你聽著,我沒叫你幫忙時你少給我多嘴。」 我們把車推到巴庫家屋前就走了,留下他們倆在那兒鬥嘴。這場爭吵沒多少看頭。巴庫太太堅持稱自己有權站在丈夫一邊為他說話,巴庫卻拒不領情。最後巴庫打了他妻子。 這事幹起來並非聽上去的這麼輕鬆。巴庫太太的體形會讓人想起秤砣,實際上她滿身橫肉。她要是把兩手垂在身體兩側,看上去像一對括號。 至於她吵架時的嗓門…… 哈特常說:「就像留聲機快倒時的聲音。」 我記得,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巴庫試著用棍子打妻子,後來就改用粗得多的板球棒,我不敢肯定這是不是哈特的建議。但不管是誰出的主意,反正巴庫從皇后公園運動場的一個地攤上買了根二手板球棒,上了油,從此就用它來揍妻子。 哈特說:「只有這玩意兒能讓她有點感覺。」 最奇怪的是,負責保養這根板球棒的正是巴庫太太本人。博伊曾多次去借這根球棒,巴庫太太都沒答應。 *** 就在車子砸在巴庫身上的那天晚上,我去看他修車。 「你是說那挺杆松了嗎?」他說。 「我什麼也沒說,」我說,「我只是問你。」 「哦。」 巴庫拆開發動機,一直折騰到深夜。第二天是周日,他又忙活了一整天,晚上也沒歇著。週一早上技師來了。 巴庫太太對我母親說:「公司派來了技師。問題是特立尼達的技師都是乳臭未乾的毛小子,對汽車連最基本的都不懂。」 我跑到巴庫家裡,見技師正把頭埋在汽車前蓋裡,巴庫坐在側踏板上,給技師遞過來的每一件東西上油。見他手指浸在機油裡時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我說:「讓我也來擦下油吧,巴庫叔叔。」 「走開,你小子還太小。」 我坐下來看著他。 他說:「挺杆是松了,我已經修好了。」 我說:「太好了。」 技師在罵娘。 我問巴庫:「那些螺絲怎麼樣?」 他說:「我得檢查一下。」 我站起來走到車邊,挨著巴庫坐在踏板上。 我看著他,說:「你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嗎?」 「什麼怎麼回事?」 「週六我聽發動機的聲響,覺得不對勁。」 巴庫說:「你小子真是越來越聰明了,有長進。」 我說:「是你教我的。」 實際上我知道的也就是挺杆、螺絲、發動機聲響和——對了,我把它忘了。 「你知道的,巴庫叔叔。」我說。 「什麼,孩子?」 「巴庫叔叔,我猜是化油器有毛病。」 「你真這麼想?」 「我肯定,巴庫叔叔。」 「好吧,讓我來告訴你,我對技師說的第一樁就是化油器,可他不信。」 技師的視線離開發動機,抬起一張髒臉,生氣地說:「白人親手造的發動機讓一幫愚蠢的傢伙亂攪一通,能有什麼好結果?」 巴庫朝我眨眨眼。 他說:「我覺得是化油器有問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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