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米格爾街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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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哈特在讀晨報,突然對我們喊道:「夥計們,瞧我在這兒讀到了什麼?」 我們問:「又出了什麼事?」 哈特說:「是比佛。」 博伊說:「什麼?是不是又把他投進了監獄?」 哈特說:「比佛學打拳了。」 我知道他為什麼要學打拳,但我不願說。 哈特說:「他非被打趴下不可。他要是以為拳擊就像摔跤一樣,那他會發現他大錯特錯了。」 很多家報紙對這件事作了大肆渲染,最有趣的標題是「小丑成了拳擊手」。 以後再看到比佛,我覺得我能正眼盯著他看了。 現在我不再怕他,而是為他擔驚受怕了。 其實我大可不必這樣。比佛很快獲得了被體育記者稱道的「巨大成功」。他擊敗了一個又一個拳擊手,米格爾街上的人不僅更怕他,也更以他為傲了。 哈特說:「這不過是因為他打的都是些沒用的無名小輩,他還沒碰到真正的高手呢。」 比佛好像又把我給忘了。我們見面時,他不再看我,也不再停下來和我說話。 他成了米格爾街的不安因素。我和別的人一樣怕他。比起以前,我倒願意如此。 他甚至更愛裝腔作勢了。 我們常見他穿著一條式樣很蠢的栗色短褲在米格爾街上跑來跑去,一副目中無人的表情。 哈特嚇壞了。 他說:「他們不該讓坐過牢的人去打拳擊。」 *** 一天,一個英國人來到特立尼達,當地的報紙採訪了他。那人聲稱自己是拳擊手,曾獲皇家空軍拳擊賽的冠軍。他的照片上了第二天的晨報。 兩天后,報上又登出了一張他的照片。這一次他只穿了一條黑短褲,戴著拳擊手套,對著攝影師擺出一副打拳的架勢。 標題是:誰敢向此人挑戰? 特立尼達人回答道:「比佛敢向這人挑戰。」 大夥兒知道比佛同意接受挑戰時真是欣喜若狂。米格爾街成了新聞的熱點,連哈特都十分高興。 哈特說:「我知道這麼說很蠢,但我還是希望比佛能打敗他。」於是他在米格爾街上到處同那些有閒錢的人打賭。 那天晚上我們都到體育館助威去了。 哈特跑前跑後,忙得不亦樂乎,手裡揮動著一張二十元的鈔票,喊道:「二十比五,比佛肯定能打敗他。」 我出六分錢與博伊打賭,賭比佛會輸。 事實上,比佛出場走到拳擊臺上,旁若無人地跳來跳去時,我們看著都很興奮。 哈特喊道:「是個男人。」 比賽慘不忍睹,我沒敢多看。我一直在注意人群中唯一的一個女人。她是美國人,要不就是加拿大人,自始至終嚼著花生。她是個標準的金髮女郎,頭髮像稻草一樣黃。每當一拳打下去,人群歡呼時,她就抿一下嘴唇,好像那一拳是她打出去的,再接著惡狠狠地嚼起花生。那女人既不叫喊,也不站起來,更不揮手什麼的。我討厭她。 場內呼喊聲此起彼伏,而且音量越來越大。 我聽見哈特喊道:「加油,比佛,使勁打,使勁打呀,夥計。」然後是聲嘶力竭地大叫:「想一想你爸!」 可哈特的叫喊聲漸漸弱下去了。 比佛輸了比賽,輸了比分。 而哈特卻在五分鐘內輸掉了將近一百元。 他說:「這下我得賣那條黑白花紋牛了,就是我從喬治那兒買來的那頭。」 愛德華說:「這是天意。」 博伊對我說:「我明天再把欠你的六分錢還你。」 我說:「明天給?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啦?百萬富翁?嘿,夥計,快把錢給我,現在就給,聽見沒有?」 他只好給了錢。 這時觀眾席發出一陣又一陣的笑聲。 我朝拳擊臺上看去。 比佛哭了。就像個孩子,越哭聲音越大,聽起來也越發傷心。 我一直為比佛深藏著的秘密現在終於大白於天下了。 哈特說:「什麼,哭了?」然後大笑起來。 他似乎把牛的事兒全給忘了,說道:「哎,瞧這傢伙呀,嘿!」 米格爾街的人都在取笑比佛。 只有我除外。我瞭解他,儘管他是大人,我是孩子。我真後悔,當初不該和博伊打那六分錢的賭。 第二天,報紙寫道:拳擊手淚灑擂臺。 特立尼達人認為,比佛這個小丑又做了一件可笑的事情。 可我們並不這麼想。 後來,比佛離開了米格爾街。我最後一次聽到人提起他,是說他在拉芬蒂勒的一個採石場做工。 *** 大約六個月之後,特立尼達流傳起一件醜聞,這使大家覺得被愚弄了。 原來那個自稱皇家空軍拳擊賽冠軍的人根本就沒參加過皇家空軍,也不是什麼有名的拳擊手。 哈特聽後說道:「在我們這個地方,這又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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