蝲蛄吟唱的地方(70)_迪莉婭·歐文斯

七〇

　　▼40.柏樹灣

　　1970

　　午飯後，西姆斯法官問公訴人：「埃裡克，你準備好傳喚第一位證人了嗎？」

　　「準備好了，大人。」在此前的案子中，埃裡克通常先傳喚法醫，因為他的證詞介紹了物質性證據，包括兇器、死亡時間和地點、犯罪現場照片，這些會給陪審團留下鮮明印象。但在本案中，沒有兇器，也沒有指紋和腳印，所以埃裡克打算從謀殺動機開始。

　　「大人，請傳喚羅德尼·霍恩。」

　　羅德尼·霍恩走上證人席，起誓所言皆為真話。法庭上所有人都看著他。雖然只見過幾秒，基婭還是認出了他的臉。她轉過身去。他是一個退休的機修工，整日釣魚捕獵，要麼就在沼澤幾內亞打牌，端得起接雨的桶那麼大的酒杯。和往常一樣，他今天也穿了牛仔工裝褲，配上乾淨的格子襯衫——漿得很硬，領子挺得引人注目。用右手起誓時，他左手拿著漁夫帽，落座證人席後，把帽子放在膝頭。

　　埃裡克輕鬆地走到證人席旁。「早上好，羅德尼。」

　　「早，埃裡克。」

　　「羅德尼，我得知一九六九年八月的一個早上，你和一個朋友在柏樹灣附近釣魚，對嗎？」

　　「完全正確。我和丹尼在那兒釣魚。天亮的時候就在那兒了。」

　　「為準確記錄在案，是丹尼·史密斯嗎？」

　　「是的，我和丹尼。」

　　「好的。我希望你告訴法庭那天早上看見了什麼。」

　　「我剛才說了，天亮時我們就在那兒了，我估計快十一點的時候，因為很長一段時間什麼都沒釣到，所以我們打算收線走人，結果聽到了一陣騷動。就在樹林裡。」

　　「什麼樣的騷動？」

　　「有聲音，一開始比較模糊，後來變大了。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但我們看不見，只能聽見，兩人好像在爭吵。」

　　「然後怎麼樣？」

　　「那個女人開始尖叫，所以我們靠近一點想看個清楚，看她是不是有什麼麻煩。」

　　「你看見了什麼？」

　　「我們靠近的時候，看到那個女人站在男人身邊，正在踢他的……」羅德尼看向法官。

　　西姆斯法官說：「她踢他哪裡？你可以說。」

　　「她直接踹他的蛋蛋。他疼得滾來滾去，不斷呻吟。然後她又在他背上踢了兩腳，瘋得像一頭嚼了大黃蜂的騾子。」

　　「你當時認出那個女人了嗎？她今天在法庭上嗎？」

　　「是的，我們認出來了。就是她，被告人。人們管她叫濕地女孩。」

　　西姆斯法官身體前傾，靠近證人。「霍恩先生，被告人的名字是克拉克小姐。不要用其他名字叫她。」

　　「那好吧。我們看見的是克拉克小姐。」

　　埃裡克繼續說道：「你認出那個被踢的男人了嗎？」

　　「起先我們沒認出來，因為他一直在地上蠕動、翻滾。但幾分鐘後，他站了起來，是蔡斯·安德魯斯，幾年前的四分衛。」

　　「接著發生了什麼？」

　　「她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船，衣衫不整，短褲掉在腳踝上，內褲落在膝蓋附近。她試圖一邊跑一邊穿褲子，一路都在沖蔡斯大聲嚷嚷。然後她跳上自己的船，飛快地開走了，還提著褲子。經過我們的時候，她直直地看向我們，因此我清楚地知道她是誰。」

　　「你說她朝船跑去的時候一直在大聲嚷嚷。你清楚地聽到她說了什麼嗎？」

　　「是的，當時我們聽得一清二楚，因為離得很近。」

　　「請告訴法庭你聽到了什麼。」

　　「她尖叫著說：『別跟著我，你這渾蛋！再來打擾我，我就殺了你！』」

　　法庭上爆發出一陣嗡嗡聲，停不下來。西姆斯法官用力敲了幾下木槌。「好了。可以了。」

　　埃裡克對自己的證人說：「可以了，謝謝你，羅德尼。沒有別的問題了，證人先生。」

　　湯姆擦著埃裡克走過，走上證人席。

　　「羅德尼，你一開始做證說，聽到了大而模糊的聲音，但看不見克拉克小姐和安德魯斯先生之間發生了什麼，對嗎？」

　　「對，靠近後才看到。」

　　「然後你說那個女人，也就是後來被認出來的克拉克小姐，一直在尖叫，似乎有什麼麻煩。對嗎？」

　　「對。」

　　「你沒有看到兩個情投意合的成年人互相親吻或者發生性行為。你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尖叫，像是遇上了麻煩。是這樣吧？」

　　「對。」

　　「所以，有沒有可能克拉克小姐踢安德魯斯先生是在自衛，一個女人孤身在林子裡，對抗一個強壯的、運動員體格的男人？一個攻擊了她的前四分衛？」

　　「是的，我想這是有可能的。」

　　「沒有其他問題了。」

　　「再直接詢問嗎？」

　　「是的，法官大人。」埃裡克說，站在公訴人席上。

　　「所以，羅德尼，不管有些行為是否屬於雙方自願，被告克拉克小姐對於死者蔡斯·安德魯斯極度憤怒，這樣說是否準確？」

　　「是的，非常憤怒。」

　　「憤怒到大喊，如果再去打擾她，就殺了他，對嗎？」

　　「是的，是這樣。」

　　「沒有其他問題了，法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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