蝲蛄吟唱的地方(23)_迪莉婭·歐文斯

二三

　　瑪貝爾疑惑地看向老跳。

　　「好吧，」他說，「今天我給你一點，我知道你的汽油快沒了。以後繼續拿貽貝和其他東西過來。」

　　瑪貝爾用她的大嗓門說：「天哪，孩子，現在咱們別擔心這些細節了。讓我看看你。我得算算你的尺碼，好告訴他們。」她領著基婭走進小店，「坐這兒別動，告訴我你要什麼衣服，還有其他所有需要的東西。」

　　討論出清單後，瑪貝爾在一個棕色紙袋子上描了基婭的腳，然後說：「好了，明天再來，到時會有一堆東西給你。」

　　「非常感謝，瑪貝爾，」她低聲說，「還有點事。我找到了幾袋以前的種子，但不知道怎麼種。」

　　「好吧，」瑪貝爾身體後仰，從豐滿的胸部發出陣陣笑聲，「我種東西很有一手。」她非常詳細地解釋了每一個步驟，然後從架子上的幾個罐子裡拿出南瓜、西紅柿種子。她把每一種分別用紙包起來，在外面畫上相應的蔬菜。基婭不知道她這麼做是因為她自己不會寫字，還是因為知道基婭不識字。不過這樣對兩個人都很好。

　　上船的時候，她向他們道謝。

　　「很高興能幫到你，基婭小姐。明天來拿你的東西。」瑪貝爾說。

　　那個下午，基婭開始在媽媽以前的園子裡鋤地。鋤頭在菜畦上移動，發出哐哐的聲響，釋放出泥土的味道，逼出了粉色的蟲子。然後，基婭聽到了一聲「叮」。她彎下腰，發現了媽媽以前用的一個半金屬半塑料的髮夾。她輕輕地在工裝褲上擦拭它，直到上面黏著的沙粒都掉落。好像是被倒映在這廉價的首飾上，媽媽的紅唇和深色眼眸前所未有地清晰。基婭看向四周。媽媽這會兒一定走上了小徑，來幫她翻土了。終於回家了。少有的寂靜，連烏鴉都沉默了，基婭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她順了順頭髮，把髮夾別在左耳上方。媽媽可能再也不回來了。有些夢或許該放下了。她舉起鋤頭，把一塊硬黏土敲成碎片。

　　第二天早上，基婭開船去老跳的碼頭。他一個人在那兒。或許，他的大塊頭妻子和那些好主意都只是她的幻想。但是，就在碼頭上，老跳指了指兩大箱東西，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早上好，基婭小姐。這些是給你的。」

　　基婭跳上碼頭，看著滿滿當當的箱子。

　　「快看看，」老跳說，「這些都是你的。」

　　她輕輕拿出工裝褲、牛仔褲和真正的襯衫。是襯衫，不是T恤。還有一雙海軍藍系帶科迪斯女鞋和一些巴斯特·布朗牌雙色馬鞍鞋（擦了太多次鞋油以至閃閃發亮）。基婭拿起一件白襯衫，蕾絲領子，脖頸處有一個藍色綢緞蝴蝶結。她微微張開了嘴。

　　另一個箱子裡有火柴、粗玉米粉、一桶牛油、幹豆子和整整一夸脫的自製豬油。最上面還用報紙包著一些新鮮的蕪菁和綠色蔬菜、甘藍及秋葵。

　　「老跳，」她輕聲說，「這些遠遠超過那些魚的價值。這值一個月的魚。」

　　「好吧，這些舊衣服放在家裡能幹嗎？如果他們有多的，你正好需要，你又有魚，而他們需要魚，這不就成了嘛。你現在就拿走，我這兒沒地方堆這些垃圾。」

　　基婭知道這是真的。老跳這裡沒有多餘的地方，所以把這些從碼頭上搬走是在幫他的忙。

　　「那我拿走吧。請代我向他們說句謝謝，可以嗎？我會熏更多的魚，儘快拿過來。」

　　「好的，基婭小姐，這樣沒問題。魚弄好了就拿過來。」

　　基婭開船回到海上。過了半島，看不見老跳了，她彎下腰，一頭紮進箱子裡，翻出那件蕾絲領襯衫，直接套在膝蓋打著補丁的粗糙工裝褲外，然後在脖子上打了一個小小的綢緞蝴蝶結。她一手扶著舵柄，一手撫著蕾絲，平穩地穿過大海和河口，向家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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