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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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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說道。俊植越想睡覺,神經反倒越是緊繃,向著客廳豎起耳朵。妻子開始唱了。 「黃昏櫸樹枝頭,一抹星光美麗閃爍,想起老朋友……」 夏夜的昏暗中,妻子的歌聲輕輕傳開。她的嗓音十分柔美,透出一種夢境般的無法知曉的悲傷。 「哇,這首歌太美好了。我第一次聽……」 「我小時候只要唱起這首歌就會掉眼淚。真的很奇怪吧?長大以後,只要心裡鬱悶,也會默默地吟唱這首歌。就像歌詞裡說的那樣,想到已經記不起長相與名字的老朋友在某個地方等著我,就會略感一絲安慰。」 俊植沒有聽過這段往事。妻子至今為止一次也不曾對他提起過,現在卻講給了玟宇。而且,他也從未聽過妻子那夢幻般的噪音。這個事實令人難以忍受。妻子為什麼要對弟弟講起這些呢?是什麼讓妻子陷入了之前未曾有過的感傷之中呢? 以前一起在學校辦公室工作時,妻子對俊植毫無興趣。妻子長得很漂亮,所以俊植暗自對她動心,她卻好像正在與其他男人交往,而且她本來就對俊植非常冷淡,所以俊植從來沒敢和她說過一句話。有一天,俊植下班後回到辦公室,看到她獨自坐在那裡哭泣。俊植十分慌張,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哭得十分傷心,俊植無法裝作視而不見,卻又不方便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盡情哭了一陣子之後,抬起頭說:「今天可以請我喝杯酒嗎?」就這樣,俊植在那天晚上第一次和她一起喝酒,兩個月之後倆人結了婚。不過,她當時為什麼哭,俊植至今不得而知。 俊植認為,說不定自己對妻子一無所知。結婚已經六年,自己卻從未踏入妻子關閉的內心深處半步。不過,她怎麼會如此輕易對玟宇敞開自己緊鎖的心門呢? 這一次,俊植對妻子的憤怒轉移到了弟弟身上。那小子到底是幹什麼的?來我家之前,他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如此想來,俊植對玟宇也有太多不瞭解的地方。他至今做著什麼工作,為什麼要寄居在俊植家,也從來沒有好好解釋過。 客廳裡的歌聲消失了,只能聽到兩個人的談話聲。俊植忍無可忍,去了客廳。他假裝口渴,拉開冰箱門找水喝。不過,妻子好像完全無視丈夫的存在,全神貫注地和弟弟談話。俊植走進弟弟暫住的那個房間,翻找著弟弟掛在衣架上的衣服。衣兜裡有一個錢包。 俊植像是犯了什麼大罪,打開錢包的雙手顫抖著,心臟狂跳個不停。不過,錢包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只有一張身份證和幾張其他人的名片,還有幾張一萬韓元的現金而已。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提供玟宇的職業信息。俊植打算把錢包重新放回去,卻感覺到什麼東西硬邦邦的。錢包背面夾了一張照片。照片中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看起來二十二三歲,雖然說不上十分漂亮,臉蛋還算可愛。照片後面用圓珠筆寫著幾行字: ——玟宇兄要走的那條遙遠危險的路,我想一直與你同行。美惠。 俊植擔心弟弟突然進屋,趕快把錢包塞回了衣兜。他重新回到裡屋,躺在了黑暗中。過了許久,妻子抱著熟睡的女兒進來了。 「什麼事那麼有意思?」 「天呐,親愛的,你還沒睡?我以為你睡了。」 妻子無意中說道。俊植在黑暗中獨自咬牙切齒地痛苦萬分,卻只換來這麼一句。他十分洩氣。 「原來小叔是一個這麼純真的人。」 妻子坐在梳粧檯邊,自言自語般說道。 「純真?」 俊植通過梳粧檯的鏡子,看著妻子塗了厚厚一層白色乳霜的臉。 「真的,我很久沒有見過這麼純真的人了,這讓我回想起了過去。總之,我們都已經被浸染得太厲害了。唉,我也曾有過純真的年月。」 聽完妻子一番話,俊植突然怒火中燒。純真可以當飯吃嗎?有誰是因為不懂純真,才如此生活的嗎?不過,俊植並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他能說的,只有冷嘲熱諷而已。 「他當然純真啦。如果不純真,就不會如此毫無計劃地寄居在咱們家啦。」 「親愛的,你這是什麼話?小叔是你弟弟啊。而且,我們現在對他很好,小叔別提有多感恩了。」 「我說的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別人對你好,就毫不懷疑地相信、感激,這不就是一種盲目的純真嗎?」 妻子在梳粧檯邊轉過身來,直視著俊植。 「唉,親愛的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4 「洪老師,有客人到訪,你沒看到嗎?」 俊植下課回來,鄰座的梁九晚對他說道。 「看起來不像是生家長……我覺得可能是售書商。你看,來了。」 一個陌生男人走進教務室。他看起來四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條紋白色短袖襯衫,稍微歪著一邊肩膀,徑直走向俊植的座位。 「是洪俊植老師嗎?」 他的嗓音出奇地低。俊植回答說是,男人更加壓低、嗓音。 「可以和我談一談嗎?」 「如果您是來賣書的,請下次再來吧。」 「書?我是警察署的。」 俊植大吃一驚,看著男人。男人膚色黝黑,毛孔粗大,兩隻眼睛可能因睡眠不足而佈滿血絲。 「我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談一談吧……」 他們走出教務室。正午的陽光火辣辣地曬著操場。他們穿過操場,走出校門,去了校門口的一家地下茶房。 「哎呀,真熱。喂,給我拿一條涼爽的濕毛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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