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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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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問題我從十年前就開始思考了。父親突然從樓頂一躍而下,沒有任何徵兆,讓我不禁想,他之前真的沒有什麼異常舉動嗎?「很奇怪,我真想不起來。越是去想,就越沒什麼頭緒,記憶仿佛都逃跑了。就像在沙堆中挖東西,挖得越狠,那東西越往裡鑽。」 「你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是啊。」 一瞬間,我突然想起來了,好像一個無論怎麼挖都挖不出水的泉眼,竟會在十年後只須用指尖輕輕一擦,泉水便噴薄而出。 那是一天早上。我剛從二樓走下來,就看見父親正在打開不知是冰激凌還是布丁的盒蓋。「這個,我能吃嗎?」父親問道,「你最近怎麼樣?」面對這個含糊的問題,我也模棱兩可地答了一句「還湊合吧」,然後提醒道:「對了,那個好像是老媽要吃的。」 父親已經開始吃了,聞言,他皺起眉頭說:「這可糟了。」 「沒那麼嚴重吧?」 「很嚴重。」父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辯解的味道,「一會兒我再去買一個吧。」 這就是我們最後的對話。 「十年了,我終於想起來了。不過,這段對話還真是平淡無奇啊。」我笑了起來,為自己沒有忘卻這段回憶而開心不已。 「爸說一會兒再去買一個,難以想像他會就這樣跳樓了……」 人的言行有時是不合常理的,決定自我了斷也只是一念之間的事。如果是十年前,我可能會對此表示認同,但自從聽了田邊的話,我的想法就發生了變化。「是的,很奇怪。」 「這是最後的對話嗎?」 「應該就是那天。之後我們好像還說了什麼,不過我想不起來了。」 再等一等,回憶會不會像剛才那樣發出新芽?後來,我到底又和父親聊了些什麼呢? 我望著兒子,想像自己這樣坐在父親腿上的樣子。小時候我肯定這樣坐過,現在卻完全想不起來了。 「你電話響了。」經妻子提醒,我才注意到有人給打電話。是一個來自東京的陌生號碼。我猶豫著要不要接,但轉念一想,這通電話也許與那把鑰匙有關,便接了起來。 雖然事情不如我所料,但也差得不遠。打來電話的是前一陣我去診所拜訪過的那個醫生。仿佛要拿到一份結果不佳的體檢報告一般,我的感覺不是太好。 「你父親的事……」 「啊,之前突然去拜訪,實在不好意思。」我邊說邊朝妻子打手勢,示意她「電話是醫生打來的」。一時間,我能想到的只有拿著聽診器聽心跳的動作。我也不知道妻子有沒有看懂,只見她朝我點了點頭。 「我們這裡還有人記得你父親的事。」 「是護士嗎?」 「當時你父親好像在工作上遇到了什麼煩惱,一直在找這方面的醫生。」 醫生的話說得有些不明不白,看來即便是十年前的事,也關乎個人隱私。「是心理方面的嗎?」 「他希望能給他介紹幾個比我們這邊更加專業的醫生。」 「我可以和診所的工作人員談談嗎?」 「可以。」醫生的聲音冷冰冰的,「後來你還有什麼發現嗎?關於你父親的。」 「有一點吧。」我指的是鑰匙的事。醫生沉默不語,令我有些不安,我重複道:「是有一點,不過也算不上發現。」 「你找到什麼東西了嗎?」 「嗯,在我爸的房間裡。」我不知道該告訴醫生多少,因為我現在也不清楚那把鑰匙到底是做什麼用的,所以只能含糊地應付。萬一真是父親用來金屋藏嬌的——雖然這種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保證一定不會發生——大肆宣揚出去也有點對不起父親。 「週三下午診所休診,希望你到時能過來一趟。」醫生說道。 我確認了一下時間,答應後便掛斷了電話。 妻子得知通話內容後,歪著頭問道:「爸會為了工作而感到煩惱嗎?我覺得他不是這種人啊……」 「你又沒見過他。」我揶揄道。 「這倒也是。」妻子乖乖地點了點頭,接著卻皺起眉問,「你剛才像是把自動售貨機上的按鈕從邊上開始全按一遍的動作,是什麼意思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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