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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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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心懷憎恨的時候,確實不需要什麼客觀理由。」兜想到了曾接下的那些委託。委託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但從客觀角度看,那些理由未必合理。有的是反目成仇,也有的是誤會一場。兜以前還聽說有個委託人因為發現有人和他的死對頭容貌相仿,一氣之下便委託了殺手除掉此人。他可能是想對那個人說「要恨就恨你的臉吧」,不過,兜認為如果換作是自己,肯定恨的是委託人。「那你是怎麼度過那段時期的?」 「我忘了。反正就那麼過去了。反抗也好,巴結也罷,到頭來也不會有什麼好事。以前我老媽不是常說嗎?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要是不行就算了。」 「嗯,是啊。」 「所以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要是不行,我再擔心也無濟於事。當時覺得時間過得很漫長,但現在想來不過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你還記得那些人的名字和長相嗎?」兜問。只要兒子記得,兜打算立刻找到那些傢伙,趁其不備,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老爸,你的眼神挺嚇人的。」 「要是將來你再碰到那些人……」 「要是再碰到,我該怎麼辦?」克巳說,「其實我也想過,要是再碰到他們,我是應該友善地對他們,還是應該給他們點顏色呢?」 「確實是個難題。」如果兒子不提,兜腦海裡顯然只有第二個選項,但兒子的回答聽起來卻似乎頗為糾結。 「肯尼迪總統曾經說過,原諒你的敵人,但是絕不要忘記他的名字。」 「原來如此。」 「他的意思應該是敵人可以原諒,但不能掉以輕心吧?」 「也許吧。還可能是來世再報。不過你懂的還真多啊,連肯尼迪說的話都知道。」 「我又不是親耳聽到的,說不定他根本沒說過這句話呢。」 「你懂這麼多,真厲害,不敢相信你是我親生的。」 「老爸才厲害吧。」 兒子突然冒出的一句話,讓兜一下子愣住了。昨天在公交車站發生的事已經讓他非常意外,但剛剛兒子的話更令他吃驚。 * 說起讓兜非常意外的那件事,發生在萬千岡市郊外的一個公交車站。雖然那裡屬於東京,位置卻更靠近鄰縣,有多處自然景觀,幽靜怡人。兜因為工作去了那裡。 說是工作,但並不是推銷文具,而是要完成醫生介紹的一項法理和情理都難容的「任務」。 最初醫生是勸兜繼續做手術的。對此,兜的回答是已經不想再做了。 「這可是惡性的。」 「我說過很多遍了,惡性的我也不想再做了。」 醫生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你是覺得有負罪感嗎?」 負罪感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兜其實並不明白。「也許吧。」他答道。 兜也曾反復思考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殺手本就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工作,但他一直都認為拿到委託完成工作是理所當然的,為什麼現在竟會覺得做這份工作很痛苦呢? 「生命寶貴。」兜試著說道。 「這是標語嗎?」醫生的眼神中明顯帶著一絲輕蔑,「沒想到你還會對我這個醫生感慨生命寶貴。」 「言行不一。」兜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生命寶貴,自是必然。很久以前兜就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和醫生靠奪人性命為生是事實,對許多生活在遙遠國度的孩子的生死漠不關心也是事實。看來,生命的價值是相對而言的。 「親情還真是了不起啊。」醫生說道。 「事到如今,我不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能一筆勾銷。」 「這是自然。」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繼續了。」 「不要再繼續什麼?」 「做那些讓孩子蒙羞的事。」 「切除惡性腫瘤,不算是壞事吧?」 「可我不想再做了。」 二人來回兜圈子。類似這樣的回答、交涉、討論已經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但不管怎麼談,溝通的結果都顯而易見。 「你是不可能這樣說走就走的。」 培養你花了不少錢,如果你現在退出,有人就會賠本。賠了本自然不會開心,可能還會生你的氣。如果你就這樣不幹了,恐怕不只是你,連你的家人都會受到牽連。所以,請你還是再接幾份工作。這筆賬不算清是不行的,你也可以理解成必須要收支平衡。 這樣的解釋是經過斟酌的,但醫生的意思從未改變。 「如果不想做手術,那進行其他治療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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