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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


  §樋口晴子

  樋口晴子感覺自己的臉麻了。她趴在餐桌上睡著了,放在一旁的手機正在振動。她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半。

  她起身看了看身後,房間裡沒有被褥,七美也不在。她一下子慌了神,隨後又想起昨晚已將七美託付給了鶴田亞美。除了幼兒園的一次體驗活動之外,七美並沒有離開媽媽單獨過夜的經歷,樋口晴子原以為她會害怕寂寞、表示反抗,但沒想到她好像跟鶴田辰巳玩得很開心,很輕鬆就答應了。「好呀,媽媽,你去吧。快去幫青柳。」她說道。

  於是晚上十點多,樋口晴子就開始幫起了保土谷康志的忙。或許她並沒有參與的必要,但一想到菊池將門是因為她而捲進來的,又不能就此以一句「我先回家了,各位晚安」來道別,而且最重要的是考慮到青柳雅春目前的處境,她確實想盡自己的一份力。這是真心話。

  他們在醫院附近一條狹窄的單行道上跟菊池將門會合。菊池將門夜裡十一點多才上街巡視,調試安保探頭。「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呢。」他好意地提醒樋口晴子。於是樋口晴子決定趁機同保土谷康志一起去取仿造井蓋。

  「得到我家去取,一直沒處用,都放好長時間了。」保土谷康志說。

  保土谷康志的家位於市內上杉區某高級住宅區的一角。房子十分氣派,這令樋口晴子有些意外,問他為什麼不回家中休養,對方並未回應。

  看著保土谷康志抱出來的仿造井蓋,樋口晴子來不及讚歎製作精良,就直接放到了菊池將門駕駛的車上,立即前往需要替換的位置。保土谷康志準備得很充分,還準備了橡膠手套要求他們戴上,說是怕留下指紋。

  另外他還準備了專門用來拔井蓋的、好似撬棍一樣、前端帶著鉤子的工具。只見他彎下腰將鉤子卡在蓋孔裡,一使勁,下水道井蓋便伴隨著一陣摩擦地面的聲音被打開了。「這傢伙有六十公斤呢,想要快速拿開肯定不可能。」說著他換上了仿造品。確實只用一隻手就可以輕鬆抬起。

  「青柳先生……會從這裡出來?」菊池將門難以置信地問道。

  樋口晴子試著拎起腳下的井蓋,看了看下方,黑洞般的隧道深不見底。身旁的保土谷康志拿出手電,在那微弱亮光的照射下才隱約看清了底部。有一排簡易爬梯通往下方,想要下到底部應該就得抓著它了。井道向下縱深六米,十分深邃。她想像著明天清晨青柳雅春在此現身、在此潛行的情景。仿造井蓋的背面垂著一段鎖鏈般的東西,前端是一個鉤子。「自己先爬下去,從裡面把這個鉤子掛在爬梯上,在外面就不容易打開。這是為了不讓別人輕易追上來而設計的。」保土谷康志自豪地說道,「哦,差點忘了。」他說完就順著入口爬了下去。樋口晴子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明白他是下去放帶來的另一個手電。「畫著雨水管道路線的地圖就算是禮物吧,我這可是傾囊相助啦。」他滿意地說道。

  看著眼前關上的井蓋,樋口晴子心裡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感覺,他們兩人可能永遠不會再有交集,但青柳雅春還是生活在某處,並且還要悄悄地潛入這裡。在清晨,天甚至還沒亮,他將獨自打開井蓋,藏身於這深邃的洞穴之中。一切會順利嗎?她看著眼前的黑洞,不禁想問。青柳,沒問題嗎?她在心裡問著幾個小時後的青柳雅春。

  完成所有的替換工作用了不到三十分鐘。「工作完了當然要慶祝。」在保土谷康志的提議下,一行人來到便利店的停車場,分別喝起了果汁和啤酒。菊池將門看著保土谷康志用來糊弄人的石膏,不住感慨。「為什麼靠這種拙劣的騙術還能順利住院呢?醫院為什麼允許你這麼幹?」他一個勁地反復詢問著。

  「我呀,跟黑道是有關係的。」保土谷康志那煞有介事的神情,怎麼看怎麼可疑。可是一想到那些仿造品的精巧程度以及剛才交換井蓋時的矯捷身手,樋口晴子也覺得對他的說法實在無法全盤否定。

  「唉。我都幫到這一步了,其實本不該多嘴,不過,你們說那小兄弟真能平安無事嗎?」保土谷康志喝光了啤酒,好像有些喝多了。他說得很輕鬆,似乎在評價自己所支持的棒球隊一般。

  「都幫到這個地步了,你就別說那些喪氣話啦。」樋口晴子笑了,「而且,什麼叫能不能平安無事?還真能被開槍打死不成?」

  「不管是警察還是那些大人物,都是謹慎膽小的傢伙,一旦被逼急了,你也不知道他們能幹出什麼事來。他們覺得太麻煩,於是下令開槍,殺人了事,也不是不可能。」

  「電視在直播他們也敢?」菊池將門表示懷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

  「也許他們讓不相干的普通人開槍呢?警察完全可以不出手,找一個瘋癲的或者不怎麼正經的傢伙來,借他的手剷除兇手。」

  「希望青柳察覺到情況不妙時能順利逃脫。」樋口晴子呆呆地說道。

  「啊?」菊池將門還不明白。

  「唉。先做力所能及的事,實在覺得苗頭不對就撤退,這樣總可以吧?」

  「自己送上門去,然後再想跑可就太難了。」保土谷康志說,「不過,再利用一次下水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到時候他都已經走到公園裡頭了,難道等發現危險了再回頭往下水道口跑嗎?剛才我們調換的井蓋離公園可還有一段路呢。」菊池將門苦笑道,「半路上可能就被打死了吧。」

  「下水道入口的話附近倒是有好幾個,把那些也都換掉,讓他隨時可以跑就行。對了,你——」保土谷康志指了指樋口晴子,「你發現情況不對就大叫,好通知他。只要你喊『我才是真正的兇手』,不管是警察還是攝像機肯定會奔你去,小兄弟趁那空當伺機逃跑就可以。」

  「我才不是兇手呢。我為什麼要為了他去那樣胡說?」

  「真是薄情。」保土谷康志打心眼裡覺得好玩。樋口晴子正想告訴他「戀人一旦分了手就這樣」,卻突然想到一個點子。

  電話是丈夫樋口伸幸打來的。

  「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來呀?」

  「四點不是有電視直播嗎?我心想可能你也會看,所以……」

  樋口晴子一開始並沒理解丈夫的這句話,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消息公開了?」

  「大概三十分鐘前吧。電視上可熱鬧了,都說兇手要現身,車站東口的公交中轉站被圍了個水泄不通,燈火通明,簡直跟過節一樣。世界盃開幕前的慶祝活動估計也就這規模吧。」

  「這個時候你居然還在看電視?你這是怎麼啦?」

  「我熬夜加班呢。」樋口伸幸自嘲道,「今天會議要用的資料還沒做好,現在正趕工。」

  「這樣啊。」樋口晴子又看了看手錶,「真是可憐。」她一直以為出差是件非常輕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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