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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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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雅春抓著欄杆重新站了起來,再次往上爬。他回頭看了看後面,並沒發現有人追上來,走到天橋上的時候,可以看見橋下往來的車輛。 腿腳的疲憊和喘息的痛苦讓青柳雅春很想癱坐休息。他只得在心裡呵斥自己不能停,強行邁出腳步,卻引來一陣眩暈。還好天橋兩邊有圍欄,青柳雅春順勢靠在上頭,打量著下面的縣道。不知為何,馬路看上去就好像一條搖晃的銀色河川。它反射著陽光,緩緩向前流淌。河裡的魚兒們都帶有商標,有本田,還有馬自達,全都奮力往前方遊去。 有人從對面上來了。是三名身著制服的警察,正在爬樓梯。青柳雅春原本想裝作路人的模樣跟他們擦肩而過,應該不會被懷疑,可其中一名警察看到青柳雅春後明顯臉色都變了,青柳雅春也只有轉身。警察似乎說了些什麼,聲音很大,就跟鳴槍警告似的。青柳雅春沒有聽清楚,但是他知道那些話肯定對自己沒有任何幫助。 雙腳再次發力,青柳雅春只得往回跑。可就在來時的臺階下到一半時,他又停下了腳步。 自己來時的路上,兩個身著西裝的人正跑過來,就是自己在公寓樓前用大外刈放倒的高個子和另一個傢伙。 青柳雅春不由得輕呼了一聲。「啊。」他仿佛看到自己的這句歎息順著臺階咕嚕咕嚕地滾了下去,沾滿塵埃和垃圾越滾越大,發出巨大的聲響,朝著西裝男們砸去。 被歎息聲擊中的西裝男們正緊盯著天橋這邊。青柳雅春只得一步步後退,再次爬上臺階頂端。可對面呢?警察們正在逼近。 大外刈——青柳雅春的腦子在飛轉。這可以說是他唯一的救命本領,並且實際上除此之外也的確再沒有其他什麼手段。自己能摔倒他們嗎?摔警察?連摔三個?他自己都覺得太不實際。青柳雅春覺得萬念俱灰,無奈地望向下方的馬路。 從對面馬路來的三個男人穿著警服,而從公寓追過來的兩個人雖然沒穿警服,但腰上有佩槍,肯定也是警方的人。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自己又不是罪犯,就算被抓住了只要如實把事情說清楚,讓他們好好查一查,應該很快就會放了自己吧? 青柳雅春這樣想。他希望是這樣。 可他又聽見了森田森吾的聲音。這位朋友曾斷言自己將成為奧斯瓦爾德,還悲傷地哼起了Golden Slumbers。他還說非禮這種罪就算是被冤枉的,只要被警察抓住,不承認是決不會放人的。接著,青柳雅春又想到了被槍擊中的酒類專營店老闆,鮮血從他的肩膀飛濺而出的瞬間。青柳雅春猛地打了個冷戰——那顆子彈距離擊中自己只差毫釐。 這並不是正常情況。快逃吧。就算狼狽不堪也好,跑遠些,活下去。他覺得森田森吾似乎鑽進了自己的身體裡,正在竭力高呼。快逃吧,青柳。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體內的森田森吾似乎對青柳雅春那停滯的身體十分不滿。 就算讓我逃,也沒地方逃了。 青柳雅春看著在眼前向下延伸的臺階,西裝男們已經爬了快一半,而且正在掏槍。從天橋對面來的三人也近了。青柳雅春只能高舉雙手,他抬頭望向天空。 戴在左腕上的手錶映入眼簾。差不多是下午一點十分。都已經這個時間啦——青柳雅春正想著,忽然「啊」的一聲,腦子裡靈光一閃。他連忙環顧四周,確認自己所在的地點。森田森吾正在自己的體內躁動不安。那並不是自己剛才見過的勞累而幽怨的森田森吾,而是學生時代侃侃而談的森田森吾。他正煞有介事地告訴自己:「習慣和信賴。」 沒錯。青柳雅春告訴自己。他轉身面向天橋的圍欄,鼓足力氣往上一躥,腳搭在了圍欄上。 有人在高喊「不許動」,還有人似乎正撲過來。青柳雅春沒看見,但可以感覺得到。 一切都發生在瞬間。青柳雅春往下看了一眼,如此高的高度讓他感到一陣發虛,但隨即便一蹬腿跳了出去。 地面從腳底消失了,身體在下墜。體內的水分似乎在不斷蒸發,好像連體溫都變低了。下墜。速度越來越快。青柳雅春的腦海裡閃過一絲恐懼,因為自己即將這樣撞向地面,粉身碎骨。 他真想閉上眼睛,但卻堅持睜著,往下看去。 目標是停在路邊的貨車的載貨台。載貨臺上罩著帆布。 一絲不苟的前園先生總是按照時間表行動。跟預定時間一分不差,他就在那裡。 青柳雅春縮成一團,身體陷入帆布中。他以抱膝的姿勢砸了下來,隨著帆布一同凹陷,撞上下面的紙箱。手臂很痛,心臟因下落時的恐懼而狂跳不已。一陣劈裡啪啦的動靜之後,帆布輕微地回彈了一下,青柳雅春借勢嘗試調整了姿勢,從帆布上爬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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