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絕叫 | 上頁 下頁
一二一


  ▼第二十九章

  你活在世上的這四十年,鈴木陽子這個女人從生到死的經歷,一幕幕閃現在我腦海中。

  我聽見了。

  我聽見有人在呼喚你。

  ——陽子。

  呼喊聲越來越狂亂。

  淒厲地響徹雲霄,仿佛能貫穿全世界。

  那熟悉的聲音來自四十年前生下你的女人。你的母親正呼喊著你的名字。

  ——陽子、陽子、陽子!

  「好棒啊,這公寓真好!」我環視著房間說道。

  「房租多少?」

  「八萬。」你如實回答。

  「多摩地區的房租也這麼貴?」

  「嗯,不過隔音做得很好,也能養寵物。」

  「哦?可是你好像沒養寵物。」

  「接下來我打算養寵物,畢竟一個人住還是有點寂寞。」

  你辭去「幽會人妻」的工作後,我也跟著離職了,輾轉換了幾家應召站。

  你問起我的近況,於是我談到了上個月起在品川的應召站上班的事。那家店的主要客群是外國人。

  「客人幾乎都是外國人。我的花名是『花』,花朵的花。」

  這陣子興起一股外國有錢人來日本紅燈區遊玩的風潮,每家外國客應召站都門庭若市。

  「外國客人都比日本人體貼,給了好多小費——」你興味盎然地聽我說話。

  「對了,你說的『賺大錢』是什麼?」我猴急地問。

  「先喝一杯吧,我準備了一些你喜歡的東西。」你拔開紅酒的軟木塞。這是我喜歡的黑皮諾紅酒,下酒菜也是我喜歡的煙熏乾酪。

  「哇,謝謝!」

  我想,當初我對你真的一點戒心也沒有。

  紅酒裡摻了安眠藥,照理說味道應該怪怪的,我卻毫不在意地大口暢飲。

  藥物對我的神經產生了作用,讓我越來越醉。

  「欸,你今天有帶那個護身符嗎?」

  護身符?哦,你說護身符啊。

  我父母在我七歲時自殺,這是他們的遺物。以前我對你提過這件事,也讓你看過護身符。久別重逢後,你時常問我護身符是不是寸步不離地帶在身上。

  「當——然——帶了呀——」

  我口齒不清地回答。

  不久,我就睡著了。我無緣聽你解釋怎樣才能「賺大錢」,當然,那只是你編來誘騙我的藉口罷了。

  你戳戳我的臉頰,確定我熟睡後,便搜起我的包包。我信任你,所以將你說「非帶不可」的健保卡也帶來了。接著,你在包包的側袋找到了一個大護身符。

  你將之取出,打開來看。

  護身符裡有一張折好的日本和紙,約有掌心大小。

  你攤開和紙,裡頭有一條接近黑色的深褐色乾燥物。這是我的DNA集合體,能證明我這個人的存在。

  以前我告訴過你,護身符裡的臍帶是我跟父母間唯一的聯繫。

  你注視著和紙上的文字。

  菫
  昭和五十年十二月八日生
  感謝你能出生,成為我的女兒
  希望你的人生幸福美滿

  這是我——橘菫——的本名跟生日。上頭的祈福詞大概是我母親寫的。

  你頓時怒火中燒。

  對我這個在你面前熟睡的女人怒火中燒。

  這個女人舉目無親、孤苦伶仃地在孤兒院長大,之後潛伏在夜之國度賣身度日;這個女人從不在任何地方停留,獨自輾轉換過好幾家應召站;這個女人即使某一天突然消失,恐怕也無人在意;不過,這個女人的戶籍倒是很乾淨。

  她是潛藏在社會上的棄民。

  她是被拋棄的女人。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