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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活在世上的這四十年,鈴木陽子這個女人從生到死的經歷,一幕幕閃現在我腦海中。 我聽見了。 我聽見有人在呼喚你。 ——陽子。 呼喊聲越來越狂亂。 淒厲地響徹雲霄,仿佛能貫穿全世界。 那熟悉的聲音來自四十年前生下你的女人。你的母親正呼喊著你的名字。 ——陽子、陽子、陽子! 「好棒啊,這公寓真好!」我環視著房間說道。 「房租多少?」 「八萬。」你如實回答。 「多摩地區的房租也這麼貴?」 「嗯,不過隔音做得很好,也能養寵物。」 「哦?可是你好像沒養寵物。」 「接下來我打算養寵物,畢竟一個人住還是有點寂寞。」 你辭去「幽會人妻」的工作後,我也跟著離職了,輾轉換了幾家應召站。 你問起我的近況,於是我談到了上個月起在品川的應召站上班的事。那家店的主要客群是外國人。 「客人幾乎都是外國人。我的花名是『花』,花朵的花。」 這陣子興起一股外國有錢人來日本紅燈區遊玩的風潮,每家外國客應召站都門庭若市。 「外國客人都比日本人體貼,給了好多小費——」你興味盎然地聽我說話。 「對了,你說的『賺大錢』是什麼?」我猴急地問。 「先喝一杯吧,我準備了一些你喜歡的東西。」你拔開紅酒的軟木塞。這是我喜歡的黑皮諾紅酒,下酒菜也是我喜歡的煙熏乾酪。 「哇,謝謝!」 我想,當初我對你真的一點戒心也沒有。 紅酒裡摻了安眠藥,照理說味道應該怪怪的,我卻毫不在意地大口暢飲。 藥物對我的神經產生了作用,讓我越來越醉。 「欸,你今天有帶那個護身符嗎?」 護身符?哦,你說護身符啊。 我父母在我七歲時自殺,這是他們的遺物。以前我對你提過這件事,也讓你看過護身符。久別重逢後,你時常問我護身符是不是寸步不離地帶在身上。 「當——然——帶了呀——」 我口齒不清地回答。 不久,我就睡著了。我無緣聽你解釋怎樣才能「賺大錢」,當然,那只是你編來誘騙我的藉口罷了。 你戳戳我的臉頰,確定我熟睡後,便搜起我的包包。我信任你,所以將你說「非帶不可」的健保卡也帶來了。接著,你在包包的側袋找到了一個大護身符。 你將之取出,打開來看。 護身符裡有一張折好的日本和紙,約有掌心大小。 你攤開和紙,裡頭有一條接近黑色的深褐色乾燥物。這是我的DNA集合體,能證明我這個人的存在。 以前我告訴過你,護身符裡的臍帶是我跟父母間唯一的聯繫。 你注視著和紙上的文字。 菫 昭和五十年十二月八日生 感謝你能出生,成為我的女兒 希望你的人生幸福美滿 這是我——橘菫——的本名跟生日。上頭的祈福詞大概是我母親寫的。 你頓時怒火中燒。 對我這個在你面前熟睡的女人怒火中燒。 這個女人舉目無親、孤苦伶仃地在孤兒院長大,之後潛伏在夜之國度賣身度日;這個女人從不在任何地方停留,獨自輾轉換過好幾家應召站;這個女人即使某一天突然消失,恐怕也無人在意;不過,這個女人的戶籍倒是很乾淨。 她是潛藏在社會上的棄民。 她是被拋棄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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