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霍亂時期的愛情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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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維納爾·烏爾比諾醫生感覺到她像一隻驚慌失措的小動物一樣滑到他身邊,盡可能地離他遠些,但在這樣一張簡易床上,很難做到誰也不碰誰。他抓住她冰涼、因害怕而有些發抖的手,把兩人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然後幾乎耳語般講起了自己另外幾次海上旅行的經歷。她再度緊張起來,因為回到床上後,她發現就在自己去盥洗室的時候,他已脫光了所有的衣服,這讓她重新萌生了對下一步的恐懼。但這下一步卻推遲了好幾個小時,烏爾比諾醫生只是繼續緩慢地述說,一邊說,一邊一毫米一毫米地爭取她身體的信任。 他說起了巴黎,說起了巴黎的愛情,說起巴黎的情侶們在大街上,在公共汽車上,在向夏日火熱的空氣和慵懶的手風琴聲敞開大門的咖啡館那開滿鮮花的露臺上親吻,在塞納河的碼頭上站著做愛,而不會被任何人打擾。他一邊在黑暗中呢喃,一邊用指肚撫摸她脖頸的曲線,她手臂上如絲般柔軟的茸毛,以及她那躲躲閃閃的腹部。當他覺得她的緊張感已經消除時,第一次做出了掀開她睡袍的嘗試,但她以性格中特有的衝動制止了他。她說:「我自己知道怎麼做。」果然,她脫掉了睡袍,然後就一動不動地躺著,要不是她的身體在黑暗中發出微光,烏爾比諾醫生甚至以為她已經不在那裡了。 片刻之後,他又抓住她的手,這次,她的手變得溫暖而放鬆,但仍舊濕濕的,沁著柔軟的汗珠。他們沉默地、一動不動地待了一會兒。他在伺機進行下一步,而她在等待著,不知他會從何處開始。隨著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房間裡變得越來越黑。突然,他鬆開她的手,一躍而起:用舌頭舔濕了中指的指肚,輕輕碰了一下她那毫無防備的乳頭,而她感覺到致命一擊,仿佛他觸到了她的一根活神經。她慶倖自己處於黑暗之中,不會讓他看見她那使得全身震顫直至發根的滾燙羞紅。「別緊張。」他對她說,語氣極為溫和,「別忘了,我是見過它們的。」他感覺到她笑了,黑暗中,她的聲音甜美而鮮嫩。 「我記得很清楚,」她說,「而且我的氣現在還沒消呢。」 這時,他知道自己已經繞過了美好希望的海角①。他再次拿起她修長而綿軟的手,用一個個孤零零的輕吻覆蓋了它,從棱角分明的手背,到纖長靈敏的手指、透明的指甲,再到那沁著香汗的手掌上象徵命運的掌紋。她不知道自己的手如何到了他的胸膛,碰到了一片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他說:「這是聖衣。」她撫摸著他胸口的軟毛,又用五根手指抓住這片草叢,仿佛要把它們連根拔起。「再使點兒勁。」他說。她試著加了些力氣,直到她確信不至於把他弄疼的程度。之後,竟然是她的手在尋找他那消失在黑暗中的手。但他沒有與她十指相扣,而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一種無形、卻又恰到好處的力量,引領她的手沿著他的身體遊走,直到她感覺到一頭赤身猛獸的熾熱氣息,沒有固定的形狀,卻熱切而高昂。 ﹛①即「好望角」的典故,繞過此海角就意味著好運來臨。﹜ 與他的想像相反,甚至也與她自己的想像相反,她的手並沒有撤回去,也沒有停在他把它放下的地方。她將自己全身心地託付給了至聖童貞馬利亞。她咬著牙,生怕會因這瘋狂的舉動而笑出聲來:她開始通過觸摸來認識那個昂首挺立的對手,認識它的體積,它那長莖的力量,它兩翼的延伸,既對它的堅決感到害怕,又對它的孤獨感到同情。她帶著細緻入微的好奇,一點一點地將它據為己有,若非丈夫是個富有經驗的人,准會把她的舉動錯會成挑逗。他求助於自己的最後一點力氣,抵抗著這番致命探究帶來的眩暈,直到她以孩子般的隨性放開了它,就像把它丟進垃圾堆似的。 「我從來就搞不明白這東西是怎麼一回事。」 於是,他如同上課一般認真地向她解釋起來,一邊講一邊帶著她的手移過他所提到的各個部位,而她則像個模範學生一樣,順從地跟隨著他。在一個恰當的時刻,他建議把燈點亮,讓一切更清楚些。他正要去點,她卻攔住了他的手臂,說:「我用手看得更清楚。」事實上,她也想把燈點亮,但她想自己點,而不是被別人命令。最後,她得償所願。他在突然出現的光亮中看見了她,胎兒似的蜷縮著,包裹在被單裡。 但他發現她絲毫沒有忸怩作態,而是再一次抓住那只讓她充滿好奇的野獸,把它扭向右又扭向左,帶著一種似乎已經超越了科學範疇的興趣觀察它,最後得出結論:「它多醜啊,比女人的更難看。」他表示贊同,並指出它的幾種比醜陋更嚴重的弊端。他說:「它就像人的長子,你工作一輩子都是為了它,為它犧牲了一切,可到頭來,它還是只做它想做的事。」她繼續探索著,不時地問這是幹什麼用的,那又是幹什麼用的。當她認為已經瞭解得足夠清楚了,就用雙手掂了掂它,最終證實,即便是從分量上看,也頗不值得為它費心。她帶著輕蔑的表情放開手,讓它滑了下去。 「而且,我覺得它有很多東西是多餘的。」 他大吃一驚。他畢業論文最初的想法正是這個:簡化人類器官的好處。他認為人類的器官體系已經過時,很多功能是無用或者重複的,對於曾經的時代來說必不可少,但對我們的時代卻並非如此。的確,可以更簡單些,從而也就少一些脆弱。他總結道:「當然,這是上帝才能做的事,但不管怎樣,在理論上明確下來也是好的。」她被逗笑了,笑得那麼自然,他趁機抱住她,第一次吻在了她的唇上。她回應了他,他一邊繼續輕吻她的臉頰、鼻子、眼皮,一邊把手滑到被單下面,撫摸起她那毛髮平直的圓潤陰阜來:一個日本女人那樣的陰阜。她沒有把他的手推開,但她自己的手也處在警惕之中,以防他再前進一步。 「我們不要再上醫學課啦。」她說。 「不,」他說,「這將是愛之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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