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人生(61)_伊阪幸太郎

六一

　　「好在你看到的是我，如果碰上別的小偷，可能已經打起來了。最近一幫外國人跑來擴展業務，聽說那幫人即使撞上房子主人也不會退縮，甚至把獨自待在家裡的貓貓狗狗都用刀殺死。要是你頂著那麼一副悵然若失的面孔碰到他們，說不定會被當成大號寵物。」

　　「不過話說回來，你竟然半開著房門偷東西，膽子還真大。難道職業小偷都這樣？」

　　佐佐岡肯定不是在嘲諷，但黑澤還是皺起了眉。他被戳中痛處了。

　　「這是因為——」他想解釋，但很快放棄了。

　　「算了，總之，你先看著我幹活。不收你學費。」

　　「不用了。」佐佐岡想退縮，黑澤卻拍了兩下巴掌。

　　「少囉唆，站起來。我現在開始找保險櫃，等拿到錢了，我們倆平分。」

　　黑澤從未與人合夥工作過，可能是第一次說出「平分」這個詞，但是感覺還行。佐佐岡也站了起來。

　　「首先，看到這間屋子，你能得到什麼信息？試著想想這家的主人，推測他的性格，推測這樣一個人會把財產藏在什麼地方，怎麼藏。」

　　佐佐岡為難地四下看了看。「房間很整潔，但是家具不算高級，硬要說的話，有點煞風景。」

　　「很敏銳嘛。」黑澤苦笑著說，「房間這麼整潔，可見主人性格細緻認真，對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而房間裡沒什麼東西，是因為主人並不戀家。」

　　「因為單身？」

　　「單身帥哥。」

　　「你在進別人家之前要做多少準備啊？」

　　「基本上所有事情都瞭解了。」

　　「連房間格局也要事先調查嗎？」

　　佐佐岡可能聯想到了圍著建築物平面圖研究行動計劃的銀行劫匪。

　　「怎麼可能，那還有什麼樂趣呢？我確定對象後，首先會花很長時間慢慢調查那個人的生活節奏。在這個過程中，自然而然就能聯想到那個人的生活經歷。這很考驗觀察力和想像力，是決勝的關鍵，所以要拼盡全力。只要做到了，就無須事先瞭解房間的格局，也能像回到自己家一樣了。所以對我來說，潛進來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樂趣所在，因為那一刻，我能知道自己的想像有多準確。」

　　「那你對這間房子的想像準確嗎？」

　　「分毫不差，就像百發百中的預言家。」黑澤抬手指向走廊，說，「去書房吧。」

　　書房是西式佈局，空間很大，地上鋪著灰色地毯。進門左手邊有兩個書架，正前方是一張黑色書桌，米白色的牆面很襯托氣氛。房間形狀細長，但沒有憋屈感。

　　「這書房很奢侈吧？」

　　「跟你想像的書房一樣嗎？」佐佐岡好奇地跟了過來，但是動作有點拘謹，似乎不太敢仔細打量。

　　「跟我的想像完全一致。」黑澤大步走進房間，「一個男人的房間如此整潔，那他的思維也很簡單。這種人認為凡事從簡最好，認為錢就應該放進保險櫃裡，而且保險櫃應該放在書房。他們必須保證所有東西都放在相應的位置。橘子要擺在鏡餅上，鴿子要站在擺鐘裡。」

　　黑澤邊嘀嘀咕咕邊繞著桌子轉了一圈。他沒有拉開抽屜，而是彎下腰窺視椅子下方。佐佐岡雖然還有點拘謹，但也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拿起了桌上的筆。打量了一會兒後，他低頭問黑澤：「你不看抽屜嗎？」

　　「按照我的猜測，那個抽屜裡沒什麼東西。不信你打開看看，可能只有手電筒。」

　　佐佐岡認為這種地方說不定會藏著錢，於是他輕手輕腳地拉開了抽屜。「啊，真有一把手電筒。」說著，他拿起了一個小號圓筒型手電筒。

　　「對吧？」黑澤抓過手電筒放回原位，合上了抽屜。

　　「好像變魔術一樣。」佐佐岡一臉驚訝。

　　「因為我是職業小偷。」黑澤得意地說完，指向房間角落，「你瞧，保險櫃在那裡。」

　　佐佐岡慌忙轉身，探頭看向黑澤指的地方。「那裡？」

　　「肯定沒錯。」

　　「那裡只有邊櫃啊。」

　　黑澤指的方向有個褐色邊櫃，左半邊裝了一扇玻璃門，裡面擺著葡萄酒。右半邊是一扇木門，看不見裡面有什麼。

　　「你打開看看，保險櫃在裡面。」

　　「你怎麼知道？我懂了，你事先調查過。」

　　「我怎麼可能調查過。你聽好了，這座房子的主人認為，財產只能保存在這個房間的這個邊櫃裡。『我不需要什麼記號。他們總是把財寶埋在鬧鬼的房子裡，或者在一個小島上，要麼就在大樹枝伸出來的枯樹下面。』」

　　「啊，你說什麼？」

　　「湯姆·索亞的臺詞。那傢伙用這種毫無根據的說法找財寶，我比他強多了。」

　　黑澤走向邊櫃，佐佐岡也跟了過去。

　　「我想起第一次在大學碰到你時你說過的話了。你說：『我最討厭歇洛克·福爾摩斯和湯姆·索亞。』」

　　「我說過嗎？」黑澤真的不記得，便回頭反問道。

　　「你還說：『因為他們都抽煙。』」

　　「我還真會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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