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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不用想也知道。藝術家需要的是資助者,從古至今皆如此。藝術家缺乏的是生存能力。除了才華和努力,畫家真正需要的不是理解和建議,只是錢罷了。」

  「你說的可能一點沒錯。」

  「你的畫廊後來怎麼樣了?」

  「哪有怎麼樣,還沒開就倒了。」

  「那可真是厲害了,前菜還沒上就上了甜點。」

  「當時離開店已經不遠了。我轉了好多中介,最後租了一棟樓。雖然沒有對著大路,但地點也不差,連內部裝修都開始了。就在那時,一個老畫家打電話告訴我:『我不打算跟佐佐岡先生合作。』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在一個月前,我還跟他一起喝酒聊天,握手約定今後要合作。結果呢,他一個電話就推掉了原來的約定。再後來,所有畫家都離開了我,就像海水退潮一樣。現在說起來,甚至可謂爽快。」

  「因為那個叫戶田的出手了?」

  「那人一得知我要獨立,馬上展開了行動,用金錢甚至恐嚇圈住了所有畫家,禁止他們跟我合作。」

  「真不成熟。」

  「那個人絕不原諒任何會威脅到自己的人。從他店裡出去的人竟敢自己開店,他怎麼可能容忍呢。」

  「你開店是為了對抗他嗎?」

  「怎麼會。剛才我也說了,戶田畫廊實力驚人,我想開的店跟他一比,只是不起眼的咖啡館罷了。我絲毫不打算對抗戶田,因為兩者的規模相差太大了,就像職業棒球隊和兒童棒球隊一樣。」

  「然而,你還是激怒了戶田。」

  「我也很吃驚。」佐佐岡道出了自己的震驚。

  「他明知道你是螳臂當車,也沒有手下留情啊。」

  「螳臂?」

  「就是螳螂舉起前臂試圖擋住疾馳的車輪,對抗絕對不可能戰勝的敵人。」

  「沒錯,就算我有心對抗,也是螳臂當車。但他並沒有手下留情,就是要把螳螂踩死才舒服。」

  「這算是傲慢,還是徹底?這人挺有意思,我不討厭他。」

  「他覺得世上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佐佐岡嚴肅地說,「事實上,他想要的東西的確都得到了。而且他還絕不原諒小看自己的人。」

  「但是你小看了那位戶田老爺,下場就是所有信任的畫家都背叛了你。」

  「真的是眼前一黑。」佐佐岡抬起雙手做了個摸索的動作,仿佛想重現當時的心情,「我和戶田的差別就在金錢和地位。那些畫家之所以離我而去,可能正因為我缺少了這兩樣東西吧。」

  「原來如此。」

  「於是,我就被金錢擊垮了。」他的話語無比悲涼,「這個世界只看重金錢。」

  黑澤滿不在乎地說道:「沒有東西能勝過金錢。」

  「果然是這樣嗎?」

  「如果你是輸給了錢,那完全不需要感到羞恥,更沒必要傷心。」

  「我真不知道你哪些話是真心的。」

  「我是小偷,單純以金錢為目標的職業小偷。世上最具力量的東西就是金錢,金錢的多寡決定了人生的走向。為了儘量減少那個差距,我就摸進別人家裡偷走金錢。」

  「對了,我想起來了。」佐佐岡說,「我知道畫廊要倒閉後,還去畫框店說明了情況。當時在那裡打工的年輕人對我說:『未來寫在神明的配方上。』在他看來,我遭到的背叛可能一開始就註定了。」

  「你知道渦蟲實驗的故事嗎?」黑澤突然問。

  「渦蟲是什麼?」

  「大約兩釐米長,連大腦都沒有的原始生物。」

  「拿它做實驗?」

  「渦蟲沒有水就活不了。先把渦蟲裝進一個容器裡,然後抽掉裡面的水,只留下一小片積水。然後,把燈光打在積水上。渦蟲當然會朝著水移動,對吧?然後一直重複這個實驗,最後會發現渦蟲開始跟著燈光移動,即使那裡沒有水也會移動。」

  「原來它們有學習能力。」

  「沒錯。它們記得有燈的地方就有水。但是你猜,再重複幾次同樣的實驗會怎麼樣?」

  「從此渦蟲過上了幸福的生活?」佐佐岡用開玩笑的語氣說。

  黑澤搖搖頭。「突然,渦蟲就不再移動了。無論怎麼打燈,它們都不再移動,任憑自己幹死。」

  「為什麼?」

  「不知道。我猜啊,那些渦蟲應該是『厭倦』了同樣的行動。因為只要改變容器內側的材質,或是改變環境,它們又會繼續學習。總而言之,連那種原始生物,面對不斷重複的生活,都會選擇自殺。」

  「那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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