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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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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說,世界上充斥著各種軌道。人生的道路上隨處可見路標和地圖,連偏離正軌的道路都備好了。哪怕走進深山野林,也能看見路標。若是想通過旅行尋找自我,照樣能找到參考書。甚至還有成為流浪漢的軌道。」 「我說過這麼深刻的話?」黑澤撓撓頭。 「我當時特別感慨,是帶著這番話開始工作的。那時我對進入普通企業工作抱有疑問,覺得『我一輩子就這樣了嗎?』,聽了你說的話,我就釋然了,發現其實往哪裡走都一樣。」 「我現在也能給你一個建議。」 「什麼?」 「廢話少說,趕緊去拿飲料。」 佐佐岡聞言大笑起來,好像突然想起了應該怎麼笑。他的行動很奇怪,遲遲邁不開步子,一直左顧右盼,先往右邊走了一步,馬上又停下來,身體轉向左邊。 「等等。」黑澤豎起食指,「你怎麼這麼奇怪,難道因為過勞發生了記憶障礙?」 「記憶障礙?」佐佐岡一臉不安地呆站著。 「人的記憶都保存在顳葉還是海馬體之類的地方,可以記錄和讀取。你因為過勞,連日常記憶都讀取失敗了。」 「什麼意思?」 「你這不是忘了自己家的佈局嗎?」 佐佐岡毫不掩飾困惑,像孩子一樣漲紅了臉。「什、什麼意思啊?」 「我叫你拿飲料,你卻連廚房都找不到,也不知道坐在沙發上。這裡明明是你家,你怎麼比我還坐立不安?」 「因為家裡平時都是妻子在打理。」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清。 「你們什麼時候結的婚?」 「五年前。」 「肯定關係不太好吧?」 「好厲害。」佐佐岡又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怎麼知道的?」 「瞎猜的。」黑澤攤開雙手,「這句話無論對誰說,基本都能說中。」 「我跟妻子是在某個獎項的派對上,由另一個畫商介紹認識的。」 「她很年輕,對吧?像你這種死板的人,每天活著就很拼命了,見到年輕一點的女人就會馬上動情,就像剛從礦洞裡爬出來見到日光的人一樣。」 佐佐岡自嘲地笑了。 「你在東京,你老婆在仙台,相當於分居吧。」 「倒也不是。」佐佐岡搖搖頭,「我因為工作要到處出差,本來就不怎麼著家。妻子又有自己的工作,我們彼此很獨立。」 「這也能叫夫妻嗎?」 「根據我的定義,可以。」 「再也別在我面前提起『定義』這兩個字。」黑澤說完,兩人齊聲大笑起來。因為那是黑澤上大學時經常掛在嘴邊的詞。 「對了。」黑澤再次打量佐佐岡,「你夫人今天回來嗎?我待在這裡沒問題吧?」 「你是我朋友,又不是小偷。而且我妻子不會來這裡。」 黑澤看著這個詞不達意的朋友,一股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無論經過多少年,人的本質都不會改變。佐佐岡還是跟以前一樣不會撒謊。 「你怎麼樣?真的以當小偷過活嗎?」 「對,我一直在當小偷,從來沒有正經工作過。」 「這樣過充實嗎?」 黑澤想起那對號稱人生充實的劫匪夫婦。「這不是什麼好活法,全靠溜進別人家裡偷錢,自己一分錢不賺,而是霸佔別人的勞動成果。」黑澤聳聳肩說。 佐佐岡沉默不語,可能不知說什麼好。 「我從小到大都在逃避。」黑澤笑著說,「而且已經放棄抵抗了。」 「抵抗?」 「抵抗自己的人生。世上有一股大的潮流,即使努力逆流而上,最後也會被擊垮。一旦意識到自己活在巨大的不可抗力之下,就不會感到害怕了,也沒必要繼續逃避。哪怕我們覺得自己是憑自身意志選擇了人生,實際也是『被動地活著』,難道不是嗎?」 「這不就是你讀書時最討厭的『宗教』嗎?」 「不是。我只是認為,人生並非道路。」 「並非道路?」 「人生是一片大海。」黑澤又聳聳肩,「沒有軌道,也沒有路標,而是一片茫茫大海。我們只能緊緊依附在大魚身上,任憑自己隨波逐流。」 「我們都靠依附大魚生存嗎?」 「大魚和大海。」 「那真是個奇怪的宗教。」 黑澤笑了。「宗教、信仰,我很不喜歡這種徒有形式的東西。最近不是有個號稱解決了殺人案的傢伙嗎?有一群人特別崇拜他。」 「你說什麼呢?」看佐佐岡的樣子,不像在裝傻。 「你還真是不諳世事啊。有個普通市民,解決了好幾年前發生在仙台的殺人案。」 「發生在仙台?」 「對。有的人把他推崇為福爾摩斯,對他頂禮膜拜,還搞起了集會。」 「現在也在搞?」 「對,現在也在搞。就是一種新興宗教,『名偵探萬歲』。」 「那可真辛苦。」佐佐岡想了想,這樣說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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