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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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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能聽見對方心中的慘叫聲。 黑澤繼續道:「那天是重映的最後一天。你在仙台某個小影院看了整整一天。你早就看過《2001太空漫遊》了,但那天還是去了電影院。你想去看看庫布裡克是否真的出演了那部電影,對不對?」 「那、那是……」男人忍不住要反駁,然後捂住了嘴,「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聽同學說『庫布裡克在裡面客串了一個小角色』。」黑澤越說越想笑,「你盯著銀幕不敢眨眼,就是為了等庫布裡克出來。坐在電影院裡看了一整天如此無聊的電影,肯定特別有意義吧?連畢業典禮都顧不上參加。」 男人欲言又止,可能在想是否真的應該放任這個小偷滔滔不絕。 「你跟同學打賭了吧?等到二十一世紀,人類肯定會像電影裡一樣,到木星旅行。」 男人的表情突然變了。膽怯的目光裡生出疑慮,他眯起眼,仿佛在調整焦點,重新打量黑澤的臉。 黑澤溫柔地凝視著他。「你一開始還堅信『等到了二十一世紀,人類一定能到宇宙旅行』。所以我告訴你:『等你看了庫布裡克的電影,就會意識到宇宙只是催人昏睡的無聊地方,再也不想去了。電影裡的人只知道在飛船裡跑步,沒有什麼電影比這更無聊了。』」 「啊。」男人終於發出了聲音。 他似乎喚醒了早已塵封的記憶。「黑澤?」隔了一會兒,他又問道,「你是黑澤?」 男人瞬間露出了笑容,就像堅如磐石的面孔找回了久違幾十年的笑意。 黑澤很高興,叫出了男人的名字。「好久不見了,佐佐岡。」 意想不到的重逢讓男人驚呆了。他既沒有跑過來擁抱黑澤,也沒有與黑澤握手。他只是看著黑澤,露出了羞怯的笑容。兩個三十幾歲的男人歡喜重逢,不適合用苦笑來應對。 又過了一會兒,佐佐岡才開口。「別說庫布裡克,我早就忘了電影講的是什麼了。對了,那是騙人的嗎?庫布裡克其實沒出場嗎?」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黑澤說。 * 河原崎沿著早已被夜色籠罩的道路一味向西行走。 他感到坐立難安,無法一個人待在家裡,就跑了出來。 他一言不發地順著四十八號國道的狹窄人行道走。彎彎曲曲的道路就像他前途黯淡的人生,平緩的下坡更讓他感慨萬千。 此時他才發現自己正在往哪裡走。 葛岡的墓園。父親的墓地。 前方有一個大拐彎,每次對面突然開來一輛車,他都會被嚇得毛骨悚然。 他穿過了住宅區。 一隻黑貓橫穿過去。他聽見鈴鐺的響聲,可能來自貓的項圈。黑貓在站定的瞬間與河原崎對上了目光。「三花!」一個女孩子高喊著跑過來。他想,怎麼管一隻黑貓叫三花呢? 黑貓一溜煙跑上車道,邊跑邊四下張望,仿佛在找什麼人。河原崎又想,它那個樣子,就像在拼命尋找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可能走了四十分鐘,道路逐漸變直,民宅越來越稀疏,風景變得單調起來。走上右側的山路,前方就是墓園。 三年前父親的葬禮規模很小,僅僅是走個形式。這固然是因為父親死因特殊,母親最在意的是不能讓太多人看見父親的臉。 河原崎看到化妝師的技術時心中甚為驚訝。沒想到他們竟能把一張從十七樓跳下來、摔得支離破碎的臉恢復得如此完美。儘管如此,母親還是不願意看到父親,甚至說那不是他父親。 墓地並沒有想像中那般荒蕪,河原崎松了一口氣。 墓碑上有些泥點,周圍的沙地上長了一些雜草,但還不至於讓他感到對不起父親。因為周圍有很多類似的墓地。 河原崎獻上一束花,是在墓園門口的花店花五百日元買的花束。父親喜歡花嗎? 他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黝黑發亮的堅硬石碑絲毫沒有父親的影子,可他還是凝視了一會兒。 「說幾句話吧。」一個聲音響起。 正確來說,是他好像聽到了一個聲音。河原崎驚訝地環視四周。那個聲音並不清楚,聽著有些沙啞。周圍沒有人。他又看了一圈,還後退一步,仔細打量了墓碑。他似乎看見了父親模糊的身影。河原崎反復眨眼,腦中一片混亂。說不定他潛意識裡想跟父親對話。 「爸爸?」河原崎決定開口。如果只是幻聽,那就更好了。「最近我聽說,發生大地震或龍捲風這種自然災害時,只要父母保持冷靜,孩子就不會產生心理陰影。反過來,如果父母慌亂失措,就算最後得救,還是會給孩子造成精神上的傷害。」 「你想說什麼?」父親的聲音問道。聲音裡似乎還帶著笑意。 「只要父母情緒穩定,孩子就能快樂成長。」 「你在責怪我選擇了逃避嗎?」 「嗯,是的。」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懦弱而對親密之人惡語相向,父親還是生前的性格。 河原崎沉默了。他歎了口氣,自己到這裡來,難道就是為了聽父親說這種話嗎? 「肯定會逃向宗教。」那個聲音斷言道,「像你這種人,基本都會逃避到宗教裡。」 「我沒有。」河原崎有點氣憤地說。 「你不是很崇拜那個叫『高橋』的人嗎?還是個你根本不瞭解的人。你瞧,這不就是逃避到宗教裡嗎?」 河原崎嚇了一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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