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華麗人生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
|
|
抱著雙腿的手臂突然繃緊了。那句話在腦中不斷迴響。 「你父親的死,或許類似於突發的自然現象。」 河原崎嘗試回憶父親。他是個怪人。有段時間,他每天都要去動物園,甚至深夜潛入其中。有一次,他興奮地對河原崎說:「每天晚上都有個人在動物園睡覺。你在聽嗎?那個人啊,其實是動物園的發動機,所以晚上也要待在那裡維持動物們的活力。如果他不在,動物園就沒有活力了。」①可能從那時起,父親就不太正常了。 ﹛① 關於這個動物園的故事,參見伊阪幸太郎短篇小說集《一首朋克救地球》裡的《動物園引擎》。﹜ 他在兒子眼中是個怪人,而且他的怪異的確有點像反常的自然現象。類似漫長的雨季。 最後,塚本開車送河原崎回了家。他們在車內幾乎沒有對話,但河原崎有種感覺,他們已經理解了彼此。他甚至覺得自己徹底擺脫了身上的污垢,感到無比爽快。 河原崎下車後,繞到駕駛席想跟塚本道別,可是透過降下的車窗,他看到塚本眼中現出了淚水。「不,這是……」塚本努力辯解道,「其實我也不想殺了高橋先生啊。就算我心裡很清楚……不,不對,我之所以這樣,肯定是因為遭到了堅信之人的背叛。」 「啊……」河原崎應了一聲。 「傍晚六點,我在大學醫院的停車場等你。」最後,塚本笑著對他說,「我們一起證明神的真偽吧。」 河原崎感到腦子裡像灌了鉛,可能發燒了。他試著回憶「高橋」在臺上講話的樣子,但是沒有成功。他想不起來,腦子裡只有剛剛離開的塚本的身影。那輛漸漸遠去的敞篷車,仿佛成了唯一真實的東西。 * 「我說對了吧?」京子坐在副駕駛席,得意揚揚地說。因為剛才青山一臉苦澀地告訴她:「她不同意離婚。」 「你怎麼對她說的?」 「『我們離婚吧。』」 「那女人是不是一開口就問『對方是誰』?」 青山一臉驚訝,仿佛在想你怎麼知道。 「那種女人,都想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她們格外在意自己的立場和位置。」 「是嗎……」青山露出了緊張的神色。此時他可能比天皇杯決賽時沒有打進任意球那次更緊張。「她怎麼都不答應。」 「那就這麼定了。」京子噘起下唇。這件事本來就定了要這樣。「我們只能做掉她。」 「做掉?」 「我可不是說做愛,你知道做掉是什麼意思吧?」 「嗯,我知道。」青山表情凝重地點點頭。 「等會兒到了你家就把那女人殺了。」京子故意漫不經心地說,「然後把她塞進汽車後備廂,拉到別處埋了。」 「嗯。」 「泉嶽山背面有一大片人跡罕至的林子。」 這種事情要儘量往簡單了想。殺人,埋掉。只要屍體不被發現就好。就這麼簡單,根本沒必要做什麼手腳。 幸運的是,那女人的父母已經去世了,沒有經常來往的親戚,也沒有關係親密的鄰居。京子忍不住感歎,這簡直是最完美的受害者。只要青山不說,沒有人會發現那個女人消失了。甚至沒有人能證明她曾經存在過。真滑稽。 京子將會跟青山一起生活。說不定——她微笑著想,如果一切順利,說不定還能拿到那女人的養老金。 「計劃只要粗略做一下就好。太過詳細的規劃反而會影響行動。到我診所來的人基本都這樣,他們太過細緻認真,結果反而因為自己的目標而陷入痛苦。」 青山的表情很複雜。他本來也是京子的病人,難免會露出那種表情。踢歪了那個決定勝負的任意球之後,他就罹患了輕度抑鬱症。周圍人都說他作為一名職業球員,精神實在太脆弱了。可是,青山自己並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啊,對了。我按照京子的吩咐去了一趟車站。」青山說。 「你幫我看了寄物櫃嗎?」 京子之前打電話讓青山去一趟,因為擔心有人用了她丟失的寄物櫃鑰匙。 「櫃門還關著。是『38』號沒錯吧?上面還顯示有延時費用呢。」 「哦,那就好。」 「那個寄物櫃怎麼了?如果京子在用,最好儘快把東西取出來。」 青山並不知道內情,京子也沒有理睬他的提問。他有點不高興,但沒有生氣。 「你聽說過那個故事嗎?」過了一會兒,青山換了個話題。 「什麼啊?」 「死人復活的故事。」 「蠢死了。」京子皺起眉。青山很喜歡那種不科學的故事,但她不明白他為何要挑這種時候說這個。 「最近大家都在傳呢,說死人放的時間長了就會變成碎塊。而且變成碎塊之後,身體還會動。」 「身體七零八落地動起來?」那一定很滑稽。京子聯想到了斷尾的壁虎。 「沒錯。然後啊,那些碎塊會一點一點連接起來。」 「連接起來?」京子輕蔑地說,「那不就變成磁石了。」 青山認真地說:「破碎的身體真的會連接起來。」 「那又如何?」 「沒有,我是昨天在路上等紅燈時聽旁邊的高中女生說的。好像有人到處傳播這個怪談。」 「太無聊了。怪談的源頭不就是現在很多人討論的殺人分屍案嘛。騙小孩的東西。那跟我們有關係嗎?」 「誰也說不準到底會不會有關係。」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