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華麗人生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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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槍。 她聽聞網上有人買賣各種各樣的違法商品,但沒想到真的有那種頁面。 最開始她是聽患者說的。 那是一名到京子的診所來看診的四十歲女性。她從來不敢直視京子,卻不斷嘀咕「斃了他」「打死他」。 「你要斃了誰?」京子問。女人眨了好幾下眼睛,才說:「嗯,我很討厭政治家。」接著,她開始按照五十音的順序背誦眾議院議員的姓名。還扳著指頭細數黨派,說哪個黨派的哪個人整天去高級料亭吃飯,哪個黨派的哪個人都長白髮了還被稱作新生代議員,總之找到各種理由宣稱「因此要斃了他」。 京子聽完了女人的宣言。一是覺得中途打斷她太麻煩,二是覺得很好玩。「參議院的就不用槍斃嗎?」 她這麼一問,對方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回答道:「參議院的今晚再背。」 「可是,手槍很難弄到吧?」聽到這個問題,對方露出了漂亮的笑容。 「不,醫生,其實有地方弄槍。我就偷偷告訴你吧。」女人突然換上了優雅的口吻,拿起筆在桌上的便箋本上寫了幾個字。 那是一個網址。 京子很好奇,當天夜裡就輸入了那個網址。眼前出現一個與想像完全不符的簡陋頁面,只有灰色的背景和黑色的文字,沒有任何裝飾。她按照上面寫的步驟操作,又來到了一個界面優雅的網站。中間花了足足一個小時。終於看到頁面一角顯示著「賣槍」。 京子還是半信半疑,不過她用可以隱藏發件人地址的免費郵箱給對方發了郵件,只問:「多少錢?」當天就收到了回信,她不由得感到震驚。竟然如此簡單,如此容易。 對方似乎住在東京都市中心,但可以發貨到全日本的主要城市。京子不清楚他是自掏路費送貨,還是在各地都有同夥。另外,對方還告訴她,如果是仙台,可以用寄物櫃交貨。 那就這樣吧。京子付了錢。對方用的可能也不是正式郵箱賬號,因為很快就聯繫不上了。 大約一周前,她收到了對方郵寄過來的寄物櫃鑰匙。外面有很多代領郵件的跑腿服務,所以京子也叫了一個。除了鑰匙,郵件裡還放了一張紙,注明寄物櫃的位置。 她沒有馬上去拿。若是大大咧咧地走過去,被埋伏在寄物櫃附近的人用相機偷拍,添加到顧客名單上,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她決定先等幾天。寄物櫃的延時費用恐怕少不了,但只要把它當成成本裡的固定費用的話,就不覺得心疼了。 今天,她必須拿到手槍。要殺了那個不要臉的女人,有把手槍最好。這東西最適合用來展示自己的優勢,因為持槍的人和被槍口對準的人有清楚的立場區別,可以明確上下關係。這一定就是手槍的用途。 京子在店裡坐了整整一個小時,故意沒收拾餐具就離開了。 果真如青山所說,車站門口站著一個白人女性。她手上也的確拿著貌似標語牌的東西。 雖然京子看她不順眼,但也必須承認這是個美女。她的頭髮垂順光滑,特別符合她的氣質。一個大白天就醉醺醺的中年男人走過去,表情猥瑣地說了幾句話。活該,京子低頭笑了。 京子走過去,聽到白人女性說:「能寫下你最喜歡的日語嗎?」京子很想啐她一口轉身離開,但是中途改變了主意。 她接過馬克筆,在白紙上寫下「心」字,同時強忍著幾乎衝口而出的大笑。 「心,是嗎?」白人女性眯起了眼睛。 「這不過是無心之舉。」京子說完,轉身就離開了。 走了兩步,她感到下腹部傳來刺痛。剛剛才上過廁所,現在又覺得還殘留著尿意。她皺起眉,暗道不好。 不知是壓力太大還是凍到了,抑或性交的方式不對,京子每年都會得一次膀胱炎。一有殘尿感和腹部刺痛感,她就知道犯病了。 嚴重的時候要上醫院,如果不嚴重,她就先給自己灌一升水,然後不停喝茶飲料,再使勁兒睡覺。 這樣基本就能自愈。當然,也有朋友告訴過她這樣不可能治好,正因為不好好治才會反復發作。每次京子都把那些話當作耳旁風。她認為她的身體必須由她自己掌控。 憋尿會讓症狀惡化。她快步走向車站。 就在此時,手機響了。「幹什麼啊。」京子嘀嘀咕咕地拿起手機,發現來電號碼未顯示。換作平時,她不會理睬陌生號碼,但這次她沒多想,就直接接聽了。 「你好。」對面傳來一個冷靜的男聲。 「幹什麼?」 「我想當諮詢師。」這個聲音很耳熟。 「你早上也打過電話吧?」 「是的,我上午打過電話。我知道這樣很打擾你,可我真的想洗心革面。你不覺得這是個好詞嗎?洗心革面,從頭開始。」 「是啊,這個詞很適合你。下次到診所來吧,我們慢慢聊。」 京子一口氣說完,掛掉了電話,又很想怒吼「再也別打過來了」。光打座機還不夠,甚至要追到手機上來,真不要臉。 嗯?手機?她猛地停下了腳步。 那人為何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京子的家就是診所,通過電話簿和網絡都能輕易查到座機號碼,平時接到一些惡作劇電話或奇怪的電話也並不稀奇。可是手機不一樣。她從未公開過手機號碼,那人又是如何查到的?當然,也並非完全不可能,只要找個認識我的人問問就好。不過,他找的是誰? 身體猛地晃了一下,片刻之後京子才意識到自己被撞了。可能因為站姿毫無防備,她一下子跪倒在地,包也落到了地上。 一名車站保潔員雙手抱著空紙箱,大聲對她說:「對不起!」接著他慌忙放下紙箱,想幫京子拾起提包。 「別碰。」京子站起來,壓低聲音說。用剛摸過紙箱的手碰Gucci包,這人究竟有多愚蠢? 京子劈手撿起了提包。撞倒她的保潔員是個一臉沒出息相的男人,對她反復道歉了好幾次。 京子一言不發地轉過身,立刻向洗手間走去。開什麼玩笑,為什麼我這麼倒霉。 她很生氣。那個想當諮詢師的怪人為何給我打電話?搬紙箱的蠢貨為何偏偏要撞上我? 她走進洗手間,坐在馬桶上,心情依舊很煩躁。 尿液已經排盡,疼痛卻沒有緩解,同時還殘留著一些尿感。這就是膀胱炎的煩人徵兆。 從隔間出來,她看著鏡子開始補妝。凝視著自己的臉,京子不禁想起了青山的妻子。她需要槍,這次來車站也是為了拿槍。要是沒來車站,就不會被那個蠢貨撞倒。 全都是那個女人的錯。京子打開提包翻找,卻忍不住驚呼一聲。旁邊的老婦人受到驚嚇,轉頭看向她。 寄物櫃的鑰匙不見了,應該是掉了。都怪那個女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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