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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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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極為豪華,讓他有點不好意思進去。裡面鋪著厚如被褥的長毛地毯。黑澤小心避開大床,察看衣櫃內部。 接著他走進了書房。裡面滿牆都是書架,上面全是他不認識的作家的全集。厚重的書桌上擺著名片盒,他從裡面抽了一張出來。屋主的頭銜比他想像得還高。 他又逐個拉開抽屜,翻到了五本存摺,上面印著讓他羡慕不已的餘額,但他還是放了回去。 翻完一輪,黑澤再次回到起居室,從剛才那捆鈔票裡抽走二十萬,放進上衣內袋裡。剩下的錢則放回原位。 接著,黑澤走向提包,從裡面拿出一塊墊板。 他坐到沙發上,把夾了紙的墊板放在茶几表面,又拿出圓珠筆,在紙張右上角寫下編號。先是年份,然後是橫杠,後面跟著序列號。這家是「25」。簡而言之,這是他今年幹的第二十五個活兒。 紙上寫著黑澤構思的文章。算是一份說明書,寫明瞭「我到你家行竊」「用的方法是撬鎖,沒有砸玻璃,也沒有砸門」「盯上你家沒有特殊理由」「沒有隨意翻亂房間」等內容。 曾經有個同行輕蔑地說:「為什麼要幹這種麻煩事?」 「因為家裡遭賊很麻煩。」 「很麻煩嗎?」 每次聽到這句話,黑澤都會想歎氣。他有點瞧不起那些不能理解受害者心情的同行。 「當然麻煩了。首先要報警,還要檢查丟了多少東西,還要凍結存摺和信用卡,而且還會擔驚受怕,為啥賊盯上了我家?難道我跟誰結怨了,他是來報仇的?如果家裡有女兒,還會擔心女兒的安危,甚至害怕得睡不著覺。」 「所以你就留張紙在屋裡?」 黑澤揚起眉毛,然後點點頭。「我得告訴家裡人,我偷他們單純是為了錢。這樣他們就能放心了,你不覺得嗎?只要省去了麻煩和擔憂,區區幾十萬的損失,就算再怎麼肉疼,也變得像蕁麻疹或者人生教訓一樣可以接受了。」 「你不覺得這麼做很無聊嗎?」 「我覺得跟你解釋這些真的很無聊。」黑澤說完,那人氣得臉都歪了。 寫了序列號的紙張左側還有收據欄,他在上面記下「從抽屜裡拿走二十萬」。其實他有點猶豫要不要全部拿走,但是轉念一想,實在不行就再來一次好了。 每幹一次活兒,黑澤基本都只拿十到二十萬。一個月幹兩三次就差不多了。貪婪會導致失手。 接著,他開始確認是否有漏做的事情和遺忘的東西。鬥櫃抽屜還留了一條縫,他又走過去關緊了。 確認時間,過去了七分鐘。超時兩分鐘,但還可以接受。 黑澤回到門口,穿上鞋,輕吐一口氣。他轉過身,對著屋子鄭重地鞠了一躬,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他花了好幾個星期的時間觀察屋主的行動,到最後只得到二十萬日元。行竊這種事性價比真的不高,如果不當成興趣來做,就很不值得。 托您的福,我順利完成了工作。黑澤對竊賊之神低聲喃喃。他猜想,那一定是個相貌平平的神。 * 塚本讓河原崎坐進車裡,對他說:「我們四處轉轉吧。」 這是一輛銀色敞篷車,不過拉起了頂棚。河原崎對汽車沒有興趣,坐上去才知道原來裡面只有兩個座位。至於其他方面,他實在不知如何評價,只好說了句不痛不癢的話:「這輛車不大,轉彎應該很靈活吧?」 他腦子裡一片混亂,於是又問:「請問拆解是什麼意思?」說完,他腦中閃過了「高橋」抱著貓站在河邊的樣子。 塚本坐在駕駛席上,看著前面。他打開轉向燈,轉動方向盤,同時說:「拆解就是拆解,字面意思。」 「就是切成一塊一塊的,對吧?」 「沒錯,就是那樣。我們要研究其構造。」 「什麼構造?」河原崎戰戰兢兢地問。 「神的構造。」塚本低聲說完,緩緩踩下油門。 河原崎被慣性按在椅背上,他斜眼看著塚本的臉,說:「是說……」 「高橋先生。」塚本若無其事卻無比嚴肅地說道。不誇張地說,河原崎幾乎當場昏過去。 拆解神明。應該不像拆解農田裡的稻草人那麼簡單。 汽車駛過市中心,開上了北環線。路上沒有擁堵,車子順著車道順暢地前行,滑下坡道。車裡沒有人說話,也沒有放音樂。 河原崎希望只要一直保持沉默,塚本最終就會說「我是開玩笑的啦」。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塚本說。 「什麼?」 「想拆解高橋先生了嗎?」這句話有了點開玩笑的感覺。 河原崎險些發出慘叫。 下了環線,他們又駛過幾條小路,向泉岳方向前進。周圍都是山,眼前是一條開闊而平緩的直路。 塚本突然踩下刹車,車身猛地停住,安全帶勒住了河原崎的身體。 「怎、怎麼了?」 「等我一會兒。」塚本表情凝重地掛上倒擋,把車停在了路邊,關掉引擎走出車外。 河原崎慌忙要跟出去,卻忘了解開安全帶,動作一急就被拽住了。好不容易解開了,這回又忘了開門,整個人撞在門上。真是幹什麼都不順利。 一走到外面,冷風就迎面而來。雖然很冷,但吹吹風也挺舒服。 塚本從後備廂裡拿出一把鐵鍬,還戴上了橡膠手套。 「你瞧,前面有只狸貓。」 他用鐵鍬指著前進方向的車道。河原崎剛才沒發現,現在才看到那裡確實躺著一隻小動物,還真有點像狸貓。應該是被車撞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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