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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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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電視上看過,有一次,一大群海象來到了陸地上,其中的幾十頭朝著山坡爬去。結果繼續觀察,發現它們爬上山坡之後,紛紛朝著懸崖下方滾了下去。當然,它們必死無疑。那群海象就這麼接連不斷地滾下去摔死了,屍體堆積成山。那可是集體自殺。」 「從十七樓?」河原崎忍不住說。 塚本疑惑地皺起了眉。「不知道這是種什麼習性。」 「那又怎麼了?」河原崎嘗試想像海象墜落的情景,險些下意識地動起手來描繪。 「反正都一樣。重力、公轉、自殺的海象,這些都是神的意志。」塚本停下腳步合上了眼,似乎想讓自己平靜下來。行人從他的兩邊匆匆走過。「你是在電視上看到了高橋先生,才加入我們的?」 河原崎含糊地應了一聲。嚴格來說,那不是他第一次見到「高橋」。早在看電視之前,河原崎就已經見過「高橋」了。那時父親剛去世,河原崎夜不能寐,經常像夢遊症患者一樣,在附近的橋上來回走,傾聽深夜的流水聲,努力不去想任何事情。就這樣一直走到產生睡意,或是再也不在乎睡覺這件事。 那天夜裡,颱風逼近,廣瀨川的滾滾濁流轟鳴不止。而他突然聽到有人游泳的聲音。 那時不是夏天,在這麼一個大雨滂沱的深夜,竟有人在游泳嗎?河原崎吃了一驚,下橋走向河岸。 一個男人站在那裡。在深夜路燈的映照下能看到他光著上半身,正在擰乾脫下的上衣。 他救了一隻落水的貓。那只濕漉漉的貓就在他腳邊甩著身上的水。 河原崎定定地看著那個人。他站在路燈的光亮中,雖然不算高大,背影卻反射著近乎神聖的光芒。他的背上有一道特別的傷痕,像是X形的燒傷。雖不至於不忍直視,但還是讓人毛骨悚然。 男人的側臉端正俊俏,燒傷的疤痕更為他增添了一分神秘。 河原崎舉著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呆呆地看了一會兒。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高橋」。在電視上看到「高橋」時,他瞬間就認出那是在河邊見到的男人。 他從未把這件事告訴別人。那天跳進河裡救貓的「高橋」,在河原崎眼中就像悲天憫人的神明。所以,他看到的一切都是只屬於他的恩惠,又怎能分享給其他人? 「你上過那個展望台嗎?」塚本指著車站前的展望台問。 河原崎搖搖頭。他對高樓沒有興趣,也不喜歡抬頭視物。因為他每次都會想起父親一躍而下的那座二十層公寓。「塚本先生呢?」 「我也沒有。聽說上面視野很開闊。」 「那上面寫著『特殊日子的別樣體驗』呢。」河原崎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特殊的日子」。非要說的話,就是與塚本並肩行走的此時此刻吧。 河原崎看到了「埃舍爾展」的海報。雖然他對徒有機關的畫作不感興趣,但覺得上面的城堡和士兵還挺可愛的。不對,他想起來那不是士兵,而是修女。經過海報時,他在腦中臨摹了同樣的畫作。 是河原崎先看見了那個白人女性。那個年輕女孩站在仙台站前不遠處,手上拿著標語牌。那是一本素描本,上面寫著「請告訴我你最喜歡的日語」,塚本似乎也有點好奇,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 「能寫下你最喜歡的日語嗎?」紮著馬尾辮的白人女性長得很漂亮。她對河原崎兩人露出了微笑。 「我最喜歡的日語啊……」塚本想了想,然後接過馬克筆,翻開素描本最後一頁。那個瞬間他瞥了一眼河原崎,然後把筆遞給河原崎,讓他來寫。河原崎感覺自己正在接受考驗。他接過筆,險些下意識地在白紙上塗畫起來。 「你喜歡什麼日語?」白人女性問道。 河原崎緊張得有點顫抖,在素描本上寫了一個稱不上工整的「力」字。接著,他悄悄看了一眼塚本,仿佛在等待評分。塚本漠不關心地看了一眼,點點頭說「很不錯啊」。白人女性用日語和英語向他們道謝,之後兩人繼續走向廣瀨大道。 「該進入正題了。」塚本說。 「是。」河原崎做好了準備。 「詳情上車再說。」塚本一臉嚴肅地說,「你想瞭解神明嗎?」「……神明?」 「就是神明的構造。」 「啊?」 「我們要拆解神明。」塚本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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