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華麗人生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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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田露出了下流的表情。志奈子不禁沮喪地想:這個人肯定對我的畫沒興趣。接著,她想起了那個人。他曾對志奈子說:「千萬不要把注意力放在繪畫之外的地方。」他是戶田畫廊的員工,雖然沒有資金和地位,但是懂得繪畫,也很欣賞志奈子的作品。 「《連接》這幅畫特別好。」最後一次交談時,他誇獎了志奈子的新作品,還看透了其中的內涵,「那是接力的意思,對吧?人生的意義必然在於向某個人遞出接力棒,我的今天會連接到別人的明天。」 他總是很欣賞年輕畫家,就算不好賣,也希望經手好的作品。所以,他會辭去戶田畫廊的工作獨立出來,也並不是一件讓人意外的事。 「我想為你們這樣的畫家開一個畫廊,即使不大也無所謂。」他嘗試去實踐了自己的話,因為他相信,世界歸根結底是人與人的連接。 但是最終他的畫廊沒有開起來,因為他看好的畫家全都拒絕了他。 結局來得倉促而乾脆。所有他信賴的畫家都背叛了他,最終他沒能在店裡裝飾任何一幅畫,便黯然退場了。 那一次,是戶田憑藉金錢的力量,輕易毀滅了一個人的夢想。 「我們先在東京吃個晚飯,然後去仙台吧。」 行程完全由戶田決定。兩天前,他給志奈子打了通電話,說:「你跟我一起去拜訪大客戶吧。」她無法拒絕。 「你知道《華麗人生》嗎?」過了許久,戶田開口道。 「那是什麼?」 「是曲子喲。一首叫這個名字的曲子。你不聽爵士樂嗎?」 志奈子搖搖頭。「我沒聽過。」她無比厭惡自己擠出來的假笑。 「是柯川演繹的名曲①。Lush Life,華麗的人生。很棒,對不對?我可以肯定,現在這一刻,我的生活比其他地方的任何人都富足。」戶田展露出幸福的笑臉,「試著想像一下,傻乎乎的無業遊民自不必說,就拿錯以為自己幹得不錯的小偷和宗教家來說,眼下這個瞬間,有哪個活著的人比我過得還富足嗎?」 ﹛① 約翰·柯川(John Coltrane,1926—1967),美國著名薩克斯管演奏家。Lush Life這首曲子由美國作曲家、演奏家比利·斯特雷霍恩(Billy Strayhorn,1915—1967)創作,有多個版本的演繹。﹜ * 黑澤正要走出公寓時,發現門口夾著一張傳單,就拿下來看了看。傳單來自公寓管理協會,上面寫著「仙台發生多起撬鎖盜竊案」,大意是組織所有公寓住戶換鎖。傳單上印著圓盤鎖的圖片,附帶「鎖孔呈縱向く字形的門鎖最危險」的字樣。太會找麻煩了。他嘖了一聲。 最近這段時間,一個盜竊團夥在日本到處作案。跟家家戶戶都裝有兩三道鎖的國家相比,就算扣去交通費,也還是日本更賺錢。 可能東京已經不太好行事,盜竊團夥就把作案範圍延伸到了仙台。其結果就是,黑澤盯上的住戶都安上了兩三個回旋式彈子鎖搭配鎖杆的門鎖。 他穿上鞋,把傳單疊好塞進口袋裡,出門去了。 黑澤突然想,那些拉幫結夥、只求快錢、到處作案的盜竊團夥或許可以被稱為資本主義之鑒。他們最看重效率和利益。那像我這種人,看重什麼呢?「美學?」他試著回答這個問題,然後忍住了笑。太老套了。 就在他鎖上門的那一刻,隔壁房間的門猛地打開了。 這是他第一次碰見鄰居,一時沒反應過來,條件反射地做了自我介紹:「我是住在隔壁的黑澤。」對方是個年輕男人,可能只有二十幾歲,看著面色蒼白,好像很不舒服,搞不好是喝了一夜大酒。他身上的藏藍色T恤又松又垮。對了,昨天隔壁屋吵了一夜,說話聲也大,可能在開派對。 青年也一臉驚訝。他嘀嘀咕咕地回應了黑澤,由於聲音太小,黑澤基本沒聽清。接著,青年想了想,又說:「對了,能幫我把門撐住嗎?」門?黑澤滿心疑惑。 「我朋友喝多了,我得把他背到樓下去。」青年怯生生地說,「這扇門一鬆手就會關上,所以能請你幫我撐一下嗎?」 黑澤聳了聳肩,一言不發地抬手撐住了門。 對方小聲道了謝,聲音小得黑澤只能猜測大概是這個意思。然後,青年再次走進屋裡,不久之後便半背半拖地帶了另一個人走出來。黑澤聞到撲鼻而來的酒臭,不禁感歎年輕人沒有壓力就是好。 接著,黑澤又按住正好在這個樓層打開門的電梯,等了一會兒。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青年把朋友背進了電梯。背上那個人醉得不輕,像壞掉的牽線木偶一樣晃晃悠悠的。青年可能覺得自己馬上就回來,門也沒鎖,真是太不注意了。 觀察已經成了黑澤的習性,只要有人路過,他就會不動聲色地觀察並推測——這人錢包裡大概裝了多少錢,家裡大概有多少財產,是否有家人,喜歡狗還是喜歡貓,是否愛存錢,是否信任銀行,這傢伙真的是男人嗎……當他之後潛入某人家中,發現情況正如自己的推測時,就會獲得超過工作的成就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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