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 | 上頁 下頁 |
|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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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亂岑角的路一片漆黑,我的車就隨著車燈探索的光束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一會兒作U形轉彎。有些彎是如此的極限,車子會開到光亮的前頭去。有時候,車燈直直地打在前方黑暗的綠葉上,而道路會出其不意地朝左朝右急轉,所以有一時半刻是完全看不見的。我開得很輕鬆,就像在夢中接受了某種指引一樣。 在「傷心的拐點」,我車前的燈光照到等待著的狗的眼睛。它們趴在路當中三處不同的地方,眼睛在黑暗中的光芒作為頂角構成一個等待中的三角形。它們放射出的紅光既是標識又是警告;我覺得有點像港口中的信號浮標,或像機場跑道盡頭的端燈。 見到我從車裡出來,它們是高興的。他會知道該怎麼辦,它們好像在說。多少個世紀以來,這些狗生下來就是為了保護和指引生命的。廢品舊貨棧、二手車倉庫和打烊的超市不屬於它們,它們守護的不是金石,而是與它們自己一樣脆弱和無常的生命。靜靜地跑去保護羊群,不讓它們掉落快坍塌的懸崖,或是蜷伏在斷腿的羊羔身邊,它們一直是主人親密的幫手,而當遇上大過它們能力的困境時,它們就會等著主人到來。現在它們就很高興見到我,正朝我走來。 奶奶就躺在路當中,沒幾步就是那段陡峭的上坡路,小溪淌過路面。我跪在奶奶旁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摸上去還有餘溫,而指甲還是沒有剪好,現在是不用再剪了。她身上沒有見到傷痕,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向上直視著黑暗的夜空。那纏繞的蘇格蘭薊花依舊別在她裙子的領口。這就是我們得到的結局。 我起身攀登了最後那段陡路。立在懸崖邊緣,面朝大海。我轉過頭,向左沿著海岸想看到我的家和亂岑角的其他建築,但在黑暗中我什麼也看不見。在這條黑暗道路的終點沒有人了,自從蘇格蘭移民來到這裡,這是幾個世紀以來的第一次。我轉回來面向寬廣的海面,我凝神想見到些什麼,但依然是徒勞。現在我奶奶望不見愛德華王子島,以後也不會望見了。我低頭看腳下的黑暗,但那裡也只是一個黑暗的虛空,雖然我聽得見海水溫柔地拍在底下很遠的巨石上。 奶奶在久遠的早晨演奏的音樂在我腦中徐徐回蕩。我分辨不清音樂到底是在我體內還是在我身外,但似乎這也無關緊要了。眩暈的黑暗漩渦在體內升起,似乎很想融入我身處的黑暗中。我想扶一下穩定的門柱,或抓住牢固的座椅,但伸手處空無一物。就在這時,和音樂一樣,內外的黑暗向著合二為一蔓延,它們湧向對方,交融,不分彼此,差別消弭成一種純粹。沒有間隙,沒有聲響,這個相逢讓萬物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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