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一五〇


  1088號申請人造成了些分歧。她是謀殺了珍妮·菲爾茲的男子的前妻。她有三個孩子,其中一個在少年工讀學校,自從她的丈夫,也就是謀殺珍妮·菲爾茲的兇手,被新罕布夏州警察發射的火力彈幕和其他在停車場轉悠的帶槍獵手擊斃之後,贍養費也斷絕了。

  死去的那位肯尼·創肯米勒離婚不到一年。他跟朋友說起過贍養費要了他的老命,女性解放毀了他老婆,所以她才和他離婚。幫創肯米勒太太打贏這場官司的律師就是個紐約的離婚人士。肯尼·創肯米勒13年來,幾乎每個星期起碼要打老婆兩次,還在各種場合在身體上和精神上虐待過他三個孩子中的每一個。但創肯米勒太太在讀到《珍妮·菲爾茲自傳:性生活有問題的人》之前都不夠瞭解自己,也不懂自己可能擁有的權利。這本書讓她開始想到自己忍受每週的暴打、孩子被虐待,其實都是肯尼·創肯米勒的錯,13年來她都以為是自己有問題,以為自己命該如此。

  肯尼·創肯米勒把他妻子的自我教育怪在婦女運動頭上。創肯米勒太太以前一直是新罕布夏北山鎮的一個自由職業者——髮型師。一等法庭強制肯尼搬出他們家,她就馬上成了個正式髮型師。但現在沒了給鎮上開貨車的肯尼,創肯米勒太太覺得,光靠做頭髮養活一家人很困難。在她字跡潦草的申請書上,她寫道她被逼無奈,委屈自己來「維持生計」,而且她不介意以後還要繼續委屈自己。

  創肯米勒太太一直沒有透露她的名字,她表示明白董事會對她丈夫的厭惡強烈到會對她產生偏見。要是他們無視她的申請,她能夠理解。

  約翰·沃爾夫是榮譽董事成員(被硬拉下水的),全因他精明的經濟頭腦,他立馬表示對菲爾茲基金會來說,沒有比獎勵「這位不幸的珍妮·菲爾茲的謀殺者的親屬」更好更廣的宣傳了。會立即成為新聞,獎金會回本,約翰·沃爾夫肯定,因為基金會一定會收到無以計數的捐獻款項。

  「我們收到的捐獻夠多了。」蓋普閃避著說。

  「要是她不過是個妓女怎麼辦?」蘿貝塔指不幸的創肯米勒太太,他們都盯著她看。蘿貝塔在他們當中有優勢:既可以像女人那樣思考,又可以像費城老鷹隊球員那樣思考。「稍微想一想吧,」她說,「假設她只是個蕩婦,一直在委屈自己,從來如此,根本不在意。這樣一來,忽然之間,我們就會成為笑柄,然後我們就上當了。」

  「那麼我們需要人品擔保。」瑪西婭·福克斯說。

  「什麼人得去見一下這女人,和她聊聊,」蓋普提議,「看看她是不是值得尊敬,是不是真心努力想獨立生活。」

  他們都盯著他看。

  「這個嘛,」蘿貝塔說,「我可不想去驗證她是不是個妓女。」

  「哦,不,」蓋普說,「我不去。」

  「新罕布夏北山鎮在哪兒?」瑪西婭·福克斯問。

  「我不去,」約翰·沃爾夫說,「我也不常在紐約了。」

  「哦,老天,」蓋普說,「要是她認出我怎麼辦?有人真認得我的,你們知道的。」

  「我很懷疑,」茜爾瑪·布洛赫,一個蓋普討厭的心理輔導社工說,「最有動力去讀自傳比如你母親那本的人,幾乎不被小說吸引,或者很偶然才會讀小說。也就是說,要是她讀過《本森哈沃眼中的世界》,也只是因為你才讀的。這也不足以讓她讀完,無論哪種情況,再加上她畢竟是個髮型師,她一定會覺得困難就不讀了。而且也不會記得封面上你的照片,只可能對你的臉有個模糊的印象(當然了,你的臉上過新聞,不過只出現在珍妮被刺殺那段時間)。在當時,珍妮的臉肯定會被人記得。這種女人看很多電視,她不是個會看書的人。我十分懷疑這種女人會記得你的樣子。」

  約翰·沃爾夫對茜爾瑪·布洛赫翻了個白眼。連蘿貝塔也翻了白眼。

  「謝謝,茜爾瑪。」蓋普冷靜地說。一致決定蓋普去探訪一下創肯米勒太太,來裁定她的品性具體如何。

  「起碼弄清楚她叫什麼。」瑪西婭·福克斯說。

  「我賭她叫查理。」蘿貝塔說。

  他們接著討論行政報告:目前犬首灣住著誰,誰即將期滿離開,誰即將搬入,以及存在什麼問題,如果有問題的話。

  目前有兩位畫家,一位住在南邊閣樓,一位住北邊閣樓。南邊的這個畫家,羡慕北邊這個畫家房間裡的光線,有兩星期她們關係很糟,吃早飯的時候不和對方說任何話,還指責對方拿了自己的郵件,如此等等。然後,看起來她們成了愛人。現在只有北邊閣樓的畫家,多少還畫點兒東西,是以南邊閣樓畫家為模特的習作,南邊閣樓的畫家,整天沐浴在好光線裡擺造型。她在樓上裸體的行為,起碼影響到了一個作家,她是從克利夫蘭來的反女同性戀編劇,很敢說,她說,因為海浪的聲音她睡眠不好。一定是那對愛人做愛的聲音讓她睡不好的,她被人說「管得太寬」。不管怎樣,自從有一次,另一個駐村作家提議,整個犬首灣的住客,都大聲朗讀這位劇作家正在創作的作品片段,她就不再抱怨了。這招對全部人很管用,樓上的住客現在很高興。

  這「另一個作家」是個不錯的短篇小說作者,蓋普一年前興奮地力薦過她,不過她馬上就要搬出去了,她的居住合約要到期了。誰會搬進她的房間?

  那個丈夫自殺、婆婆剛剛贏去了孩子撫養權的女人怎麼樣?

  「我跟你們說過別接受她的。」蓋普說。

  那兩個某天不請自來的艾倫·詹姆斯主義者如何?

  「現在給我等一下,」蓋普說,「什麼情況?艾倫·詹姆斯主義者?不請自來?這是不允許的。」

  「珍妮以前總是讓她們進門的。」蘿貝塔說。

  「現在是現在,蘿貝塔。」蓋普說。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