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七 |
|
|
|
▼第18章 「底蛤蟆」的習性 儘管海倫受到了史第林學校英語系最熱切的邀請,她還是猶豫不決是否要在這裡教書。 「我還以為你想重執教鞭呢。」蓋普說。但海倫還要等上好一陣子,才肯答應在這所她小時候還不收女生的學校教書。 「也許,等到珍妮大到可以離家的時候,」海倫說,「現在,我挺樂意看書的,就只是看。」作為一個作家,蓋普嫉妒又不信任像海倫這樣讀了這麼多書的人。 而且讓他們擔憂的是,他們都發展出一種恐懼心態,他們在此謹慎地思考自己的人生,好像真的多老似的。蓋普當然一直以來都有種保護孩子的執念,現在他終於發現珍妮·菲爾茲想繼續和她兒子住在一起的老觀念並不算不正常。 蓋普一家在史第林住下,他們有花不完的錢。要是海倫不想做,她可以什麼都不用幹。但蓋普需要做點兒什麼。 「你就寫東西。」海倫疲勞地說。 「想停筆一段日子,」蓋普說,「也許永遠不再寫了。起碼要停一陣子。」 這確實讓海倫震驚,覺得是早衰的徵兆,但她也和他一樣焦慮,和他一樣想保住理智等已經擁有的東西,而且她知道他跟自己一樣瞭解夫妻之間愛的脆弱。 他跑去史第林體育部提出要接替厄尼·霍爾姆,對此她什麼都沒說。「你們不需要付我錢,」他跟他們說,「錢對我來說不重要,我就是想當摔跤教練。」他們當然得承認他能勝任。如果沒有人來接替厄尼的話,原本強大的摔跤隊就會開始走下坡路。 「你一點兒錢都不想要?」體育部主席問他。 「我一點兒錢都不需要,」蓋普對他說,「我需要的是有事做,除了寫作以外的事。」除了海倫,沒人知道T. S. 蓋普只學會了做兩件事:他能寫作,他能摔跤。 海倫可能是唯一明白他(此刻)為什麼無法寫作的人。她的觀點後來會由評論家A. J. 哈姆斯表達出來,哈姆斯說隨著蓋普的作品越來越類似他的個人生活史,品質就漸漸低下去了。「隨著他越寫越帶有自傳性,作品就越來越狹隘,而且,這麼做讓他變得越來越不自在。就好像他明白,不僅僅作品帶有更多個人的痛楚,因為攪擾回憶,而且這作品從各方面來看,都越來越淺陋並且缺乏想像力。」哈姆斯寫道。蓋普已然失去了誠實想像人生的自由,他非常年輕的時候,以優秀的《格裡爾帕策民宿》向自己和所有人證明,他有自由想像的潛力。在哈姆斯看來,蓋普現在只能通過回憶來做到忠實於內心了,而且這種和想像迥然不同的寫作方式,不僅有害心理健康,成果還遠遠差強人意。 不過哈姆斯這種後見之明是容易的,海倫在蓋普擔任史第林學校摔跤教練那時,就洞悉了他的問題。他們都知道,他和厄尼差得遠了,但他能帶出一支不錯的摔跤隊,他手下的摔跤手贏的比賽一定會比輸的多。 「試試寫童話故事。」海倫建議,她比他更常思考他的寫作事業。「試著編故事,整個故事完全靠編出來。」她從來沒說「像《格裡爾帕策民宿》那樣」,她從來沒有提起,儘管她知道他現在也同意自己:這是他寫過的最好的故事。不幸的是,那是他的處女作。 蓋普只要一試著寫,他就只看見自己人生中無聊又未經開發的事實:新罕布夏灰色的停車場,沃特一動不動的小身體,獵人發著油光的外套和紅帽子,還有無性別感的「噗」自以為是的狂熱。靠這些畫面,什麼也寫不成。他花費大量時間侍弄新房子。 米姬·史第林·珀西從來不知道,誰買了她贈送給史第林學校的祖宅。要是「斯圖威二號」有朝一日發現的話,他起碼夠明白事理到永遠不把這事告訴他母親,她對蓋普的記憶和對好人斯莫恩斯先生的新印象攪和在了一起。米姬·史第林·珀西,死於匹茲堡一家養老院,因為「斯圖威二號」身在鋁製品業,之前就把母親搬到離該金屬產地不遠的一家養老院裡。 天曉得「噗」身上會發生什麼事。 海倫和蓋普修補了史第林老宅,校友圈裡很多人都這麼稱呼這棟房子。珀西這個姓氏很快被人淡忘,現在大部分人的印象裡,米姬的名字總是米姬·史第林。蓋普的新家是史第林校園內外最古典的地方,史第林的學生帶家長或有意申請的學生參觀校園時,很少說「這是作家T. S. 蓋普的家。原來是史第林家族祖宅,建於1781年」。他們的介紹更調皮,他們總是說:「這是摔跤教練住的地方。」家長會禮貌地互相看看,有意就讀史第林的學生會問:「那麼摔跤在史第林很受重視咯?」 很快,蓋普想,鄧肯就會成為史第林的學生,蓋普期待這一天,他為之高興,一點兒不覺得丟臉。他雖然希望鄧肯能出現在摔跤室裡,不過也很高興鄧肯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游泳池,由於他的個性或視力,也許兩種因素都有,泳池讓他感到非常自在。鄧肯有時會來摔跤室看看,他剛從泳池上來,還裹著毛巾,有點兒發抖,他坐在其中一台暖風機下的軟墊上取暖。 「你怎麼樣?」蓋普會問他,「你身上不是濕的吧,是嗎?別把水滴到墊子上,好嗎?」 「不會,我不會的,」鄧肯會說,「我挺好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