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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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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普以前也時常憤憤地說,他最終的責任是當好父親和養家,他喜歡用一些中流作家作為例子,說人們現在熱情地愛戴他們,嗜讀他們的書,是因為他們自殺了。至於有些蓋普自己也真心欣賞的自殺作家,他只希望自殺成功的時刻,他們當中起碼還有幾個人,對這不幸的決定帶來的幸運心中有數。他非常瞭解,自殺的人根本不會將自殺浪漫化,他們不會尊重這個行為理應帶給他們作品的「嚴肅性」,蓋普覺得,這是圖書世界的噁心慣例,由讀者和評論家組成。 蓋普也知道他不會自殺,儘管沃特遭遇意外之後,他多少沒那麼確信了,不過他還是明白這一點。他不可能自殺,就像他不可能強姦一樣,他無法想像真的這麼做。但他愛想像自殺作家面對著自己成功的惡作劇的苦笑,同時把要留下的最後一張便條再讀一遍,作出修改,字條帶著絕望的痛苦,也合乎情境地毫無幽默感。蓋普愛帶著苦澀想像那一刻:自殺字條修繕完美之後,作家拿起槍、毒藥或者縱身一躍,他瘋狂大笑,覺得終於打敗了讀者和評論家。他想像其中一張字條寫著:「這是我最後一次被你們這幫白癡誤解了。」 「多麼病態的想法。」海倫說。 「這是作家最完美的死法。」蓋普說。 「天不早了,」約翰·沃爾夫說,「別忘了你們還要搭飛機。」 約翰·沃爾夫到客房裡準備就寢,卻發現鄧肯·蓋普完全醒著。 「因為旅行太興奮了嗎,鄧肯?」沃爾夫問男孩兒。 「我爸爸以前去過歐洲,」鄧肯說,「但是我還沒。」 「我知道。」約翰·沃爾夫說。 「我爸爸會賺很多錢嗎?」鄧肯問。 「但願如此。」約翰·沃爾夫說。 「我們真的不需要,因為我奶奶賺了那麼多錢。」鄧肯說。 「不過自己有錢還是好的。」約翰·沃爾夫說。 「為什麼?」鄧肯問。 「這個嘛,出名總是好的。」約翰·沃爾夫說。 「你覺得我爸爸會出名嗎?」鄧肯問。 「我覺得會。」約翰·沃爾夫說。 「奶奶已經很有名了。」鄧肯說。 「我知道。」約翰·沃爾夫說。 「我覺得她不喜歡出名。」鄧肯說。 「為什麼?」約翰·沃爾夫問。 「太多陌生人來找她了,」鄧肯說,「奶奶說的,我聽到她說過,『這家裡太多陌生人了。』」 「這樣啊,你爸爸應該不會像你奶奶這種紅法。」約翰·沃爾夫說。 「有多少不同的紅法啊?」鄧肯問。約翰·沃爾夫憋著吐出一口長氣。然後,他開始告訴鄧肯非常暢銷的書和還算成功的書之間的區別。他談了政治理念類書籍和有爭議的書籍以及小說。他告訴鄧肯圖書出版業的精細行規,他對鄧肯全盤相授對出版業的個人意見,其實他從沒告訴過蓋普這麼多。蓋普並不真正感興趣。鄧肯也不感興趣。鄧肯一條精妙行規也沒記住,約翰·沃爾夫剛開始解釋沒多久,他就快速睡著了。 鄧肯不過是喜歡約翰·沃爾夫講話的調子。悠長的故事,緩慢的說明。這是蘿貝塔·馬爾登、珍妮·菲爾茲、他母親,還有蓋普在犬首灣宅子裡晚上給他講故事的聲音,讓他沉沉入眠,不會做噩夢。鄧肯已經習慣了這種聲音,在紐約聽不到這種聲音他就睡不著。 * 早晨,蓋普和海倫覺得約翰·沃爾夫的衣櫃很有意思。裡面有一件漂亮的睡衣,無疑屬於約翰·沃爾夫最近交往的某個瘦長女人的,他肯定叫她昨晚別住在這兒。裡面還有30套黑西服,都是細條紋的,都很優雅,褲子都比蓋普的腿長出3英寸來。蓋普穿了一套他喜歡的來吃早飯,把褲管卷了起來。 「老天,你有好多西服。」他對約翰·沃爾夫說。 「拿一套走,」約翰·沃爾夫說,「拿兩三套。拿你穿著的這套。」 「太長了。」蓋普說著抬起一隻腳。 「拿給人家改短。」約翰·沃爾夫說。 「你一套西服也沒有。」海倫對蓋普說。 蓋普覺得太喜歡這身西服了,想穿去機場,他用別針固定住褲管。 「老天啊。」海倫說。 「和你站在一起我有點兒尷尬。」約翰·沃爾夫說了實話,他開車送他們去了機場。他要完全確認把蓋普一家送出國。 「哦,你的書,」他在車上對蓋普說,「我老忘記給你一本。」 「我知道。」蓋普說。 「我給你寄過去。」約翰·沃爾夫說。 「我還從來沒看見書封上印了什麼呢。」蓋普說。 「封底是你的照片,」約翰·沃爾夫說,「老照片,你見過的,我肯定。」 「封面呢?」蓋普說。 「這個嘛,就是書名。」約翰·沃爾夫說。 「哦,是嗎?」蓋普說,「我還以為你或許不會印書名呢。」 「就是書名而已,」約翰·沃爾夫說,「在一張那種照片上面。」 「『那種照片』,」蓋普說,「哪種照片?」 「也許我公文包裡有一張,」沃爾夫說,「到了機場我找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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