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九 |
|
|
|
奧倫·拉斯的體液排得到處都是,壓在她身上的重量感覺真的輕了。他們的身體變得太滑,她覺得可以很容易就從他下面滑出來了。她把他推翻了個身,蹲在他身邊滿是液體的車地板上。荷普的頭髮上盡是血,因為他的喉嚨對著她噴血。她一眨眼,睫毛就沾在了臉上。他的一隻手痙攣起來。她拍了一下那只手。「不要動。」她說。他的膝蓋抬起來,又再落下。「不要動,現在就給我不要動。」荷普說。她說的是他的心臟,他的生命。 她不去看他的臉。他那被深色黏液包裹住的身體上,那只白色透明的安全套包著他委頓的東西,好像團凝液,和人類的血和腸之類的大為不同。荷普想起動物園裡一頭駱駝吐在她鮮紅絨線衫上的唾液。 他的睾丸收縮。這讓她光火。「不要動。」她粗聲說。睾丸又小又圓又緊,然後它們松了下來。「求求你不要動了,」她小聲說,「求求你死吧。」他歎出一口細氣,好像有的人因為吐出的氣太小就沒有再吸氣。但荷普還是在他身旁蹲了一會兒,心怦怦跳,不知道是自己的脈搏還是他的。她後來意識到,他其實很快就死了。 奧倫·拉斯伸在皮卡打開的車門外的腳刷白,腳趾血色全無,沖著陽光朝上。在陽光籠罩的車內,血漸漸凝結。所有東西都凝固住了。荷普·斯坦迪什感到手臂上的汗毛變硬了,剛才還濕滑的東西都變黏了。 我應該把衣服穿好,荷普想著。但天氣有點兒不對勁。 荷普看到卡車窗外的陽光閃爍,好像燈光照過快速轉動的風扇葉片。然後路邊的碎石子跳動起來轉著小圈,去年玉米留下的幹碎片和殘枝敗葉被吹拂過這片光禿禿的平地,好像起了一陣大風,不過風不是從通常的方向吹來的:這陣風似乎在向下吹。還傳來了噪音!好像一輛卡車疾馳而過,但路上並沒有車。 是龍捲風!荷普想到。她痛恨中西部詭異的天氣,她生長在東部,只能理解颶風。但龍捲風她雖然還從沒見過,但天氣預報老提「龍捲風警報」。警報什麼?她一直想知道。她猜就是警報這個,包圍她的天旋地轉的嘈雜。田野的土地翻飛。太陽變成褐色。 她氣憤極了,敲打著奧倫·拉斯冰冷黏稠的大腿。她挺過了這個,現在還刮起他媽的龍捲風來了!嘈雜的聲音好像一輛火車從上面開過這輛遭襲的卡車。荷普想像漏斗形的風渦從天而降,其他卡車和轎車已經被捲入。不知為何她還是可以聽到它們的引擎在響。沙子飛進開著的車門,黏在她油光水滑的身體上,她摸到了自己的連衣裙,發現袖子沒了只剩空空的袖孔,就算這樣也得穿上了。 但她必須得到車外才能穿,她在拉斯和他的血污旁邊施展不開手腳,他流出的血污現在斑斑駁駁沾滿路邊的沙礫。而且她相信一站到車外,手裡的連衣裙就會被風卷走,然後她就會赤裸著被吹上天。「我沒錯,」她小聲說,「我沒錯!」她大叫著,又捶打起拉斯的屍首來。 接著傳來一聲可怕的叫聲,響得只有音量最高的擴音器才發得出,嚇得在車裡的她一激靈。「你要是在裡面,就出來!把兩隻手舉過頭。走出來。爬到卡車後面,你他媽的給我躺好。」 我一定是死了,荷普想。我已經在天上了,這是上帝的聲音。她不是教徒,覺得上帝會是這種頤指氣使的樣子,說起話來像擴音器沒什麼不對勁的。 「現在就給我出來,」上帝說,「現在就照我的話做。」 啊,為什麼不照辦呢?她想。你這個大王八蛋。接下來你還能對我做什麼?強姦是上帝都無法理解的暴行。 * 阿登·本森哈沃在黑卡車上面的直升機裡打著寒戰,一邊對著擴音器大喊。他肯定斯坦迪什太太已經遇難。他說不準伸出車門的腳是男的還是女的,但這雙腳在直升機下降的過程中一動也沒動,而且它們看著那麼赤裸,在陽光下毫無血色,本森哈沃肯定它們是一對死人腳。而他和警員想也沒想過奧倫·拉斯會是死掉的那個。 但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拉斯在犯下惡行後會棄車而逃,於是本森哈沃叫飛行員把飛機懸停在卡車上方。「要是他還和她一塊兒在車裡,」本森哈沃對警員說,「沒準兒我們可以把這渾蛋嚇死。」 荷普·斯坦迪什身體擦著那對僵硬的腳,蜷縮在車旁邊,遮著眼睛不讓飛沙進入,阿登·本森哈沃覺得放在擴音器開關上的手指動彈不得了。荷普想把臉包在飛揚的裙子裡,但裙子在她身邊啪啪作響,好像破掉的風帆,她摸著卡車邊走向後擋板,頂著刺人的風沙瑟縮著走路,沙粒沾在她身上血跡還沒幹的地方。 「是個女的。」警員說。 「後退!」本森哈沃對飛行員說。 「老天,她怎麼了?」警員害怕地問。本森哈沃粗暴地把揚聲器交給他。 「開走,」他對飛行員說,「把這玩意兒停到馬路對面。」荷普感到風向變了,龍捲風的漏斗漩渦發出的喧囂仿佛好像經過她了。她跪在了路邊。手裡亂飛的連衣裙靜止下來。她用裙子按住嘴,因為塵土讓她無法呼吸。 一輛車開過來,但荷普沒有留意。那司機行駛在正確的車道上,黑色皮卡在他右邊的路上停著,直升機降落在他左邊的路上。他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在祈禱,她赤裸的身體上積著厚厚的沙層,沒有注意到他開過來。司機仿佛看見了一位從地獄回來的天使。他反應太慢,直到開過他眼前的一切一百碼開外,才吃驚地想起來要掉轉車頭。因為沒有減速,他的前輪陷入了軟路肩,車子溜過了路邊的溝,滑進了一片犁過的豆田春泥裡,車往下陷到了保險杠的位置,讓他沒法開車門。他搖下車窗看著污泥外的馬路,好像平靜地坐在碼頭上眼看著碼頭從岸邊斷開,自己正漂向大海。 「救命啊!」他嚷道。那個女人的樣子讓他太過驚恐,害怕周圍還有更多像她一樣的女人,要不就是把她變成那樣的人在找下一個對象下手。 「耶穌基督,」阿登·本森哈沃對飛行員說,「你得去看看那個蠢貨還好嗎。他們怎麼讓什麼人都開車上路啊?」本森哈沃和警員跳出直升機,跳進那司機深陷其中的厚淤泥裡。「操他媽。」本森哈沃說。 「媽的。」警員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