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蓋普眼中的世界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
|
|
有一些早晨,他坐下寫東西以前會操起吸塵器快速把房子吸個遍,或者會清潔烤箱。這房子從來都沒有不整潔過,但總有種不抓緊打掃就會清潔不保的感覺。蓋普扔了很多東西,於是房子裡總是缺這少那。有一回他任憑大多數燈泡燒壞,一直沒換,直到海倫發現他們幾乎生活在黑暗之中,僅靠兩台還能用的燈過活。要不就是他記得燈,就忘了買肥皂和牙膏。 海倫也給房子進行某些裝飾,但這不在蓋普職責之內。比如說植物,海倫如果忘了它們的話,它們就會死。蓋普只要看見它們好像耷拉著,或者有那麼一丁點兒褪色,就會把它們掃地出門扔進垃圾桶裡。幾天以後,海倫會問:「那盆紅色阿倫佐呢?」 「那臭玩意兒,」蓋普會說,「生了什麼病,我看見上面生蛆了,還看見它那些小刺掉得滿地板都是。」 就這樣,蓋普承擔著家務活。 回到房子裡,蓋普找出他那雙黃色跑鞋穿上。他把電話號碼簿放進他放置重廚具的櫃子裡(房子裡被他藏滿了電話號碼簿,然後他會為了找一本想要的把房子給拆了)。他在鑄鐵鍋裡倒上點兒橄欖油,他邊切洋蔥邊等著橄欖油燒熱。這會兒才燒晚飯已經晚了,他還沒去買菜。菜單是基本款番茄醬、一點兒意大利面、一點兒新鮮綠色蔬菜沙拉、一條他烤好的麵包。這樣他可以在醬汁澆上以後去超市,只需要買些蔬菜就行了。他趕著切菜(這會兒在切新鮮羅勒)但不能把所有材料都一股腦兒扔進鍋裡,得等油溫高了又沒冒煙的當兒,這很重要。蓋普知道,做飯有些地方像寫作,急不得,他從來不催著趕著。 電話響起來,他太生氣了,將一把洋蔥扔進鍋裡的時候被濺出的油燙著了。「操!」他叫道,他踢開烤箱邊的櫥櫃,櫥櫃門上的小插銷啪地鬆開來,一本電話號碼簿滑了出來,他盯著它看。他把所有洋蔥和新鮮羅勒葉扔進油裡關小了火。他把手放在冷水下沖,然後一邊眯眼看著疼痛的燙傷處,一邊用另一隻手去夠電話,幾乎失去平衡。 那些騙子,蓋普想。婚姻顧問能需要什麼資格?不用說,他想到,又是一種把什麼事都簡單化處理的心理醫生號稱在行的領域。 「你他媽的正好在我做事的時候打來。」他沖著電話發火,他眼看著洋蔥在熱油裡軟掉。不會有什麼他害怕得罪的人打電話來,這是無業的幾項優勢之一。他的編輯,約翰·沃爾夫,只會說蓋普接電話的態度只是證明了,他覺得蓋普粗魯是對的。海倫對他接電話的口氣早習慣了。如果電話是找海倫的也無妨,她的同事朋友已經把蓋普想得一副粗人樣。如果是厄尼·霍爾姆打來的,蓋普會一時心裡一緊,教練太愛道歉,讓蓋普難為情。如果是他母親,蓋普知道,她會沖他吼回去:「又說謊,你從來沒在做什麼正事。你總是要做什麼事還沒做。」(蓋普希望不是珍妮。)這個點,不可能有別的女人打電話給他。除非只有日托班來報告小沃特出了什麼意外,要麼是鄧肯,打來說睡袋上的拉鍊壞了,或者他的腿傷了,這類情況的話蓋普才會對自己粗暴的話感到內疚。孩子當然有權在父母做事的時候打電話來,他們也常常這樣。 「正好在做什麼?親愛的?」海倫問他,「正好在和誰做?我希望她人不錯。」 海倫在電話裡的聲音有種調情的味道,她的聲音總是讓蓋普驚訝,因為海倫不是那種人,她甚至從來都不算會調情。儘管他私下覺得她可性感了,但她平時在外面的穿著打扮和言行舉止可沒有這股風騷。然而在電話裡她聽起來很浪,他以前也一直這麼覺得。 「我燙到自己了,」他戲劇化地說,「油太燙了,洋蔥都要燒焦了。到底他媽的什麼事?」 「我可憐的男人,」她仍舊在逗他,「你沒有給帕姆留言。」帕姆是英語系的秘書。蓋普努力想著他應該留什麼言給她。「你燙得厲害嗎?」海倫問他。 「不厲害。」他不樂意了,「留什麼言?」 「二乘四。」海倫說。木材,蓋普想起來了。他原本是要打電話給木材場問切割成二乘四英尺的木材價錢,海倫好在從學校回家的路上捎回來。他現在想起來婚姻顧問讓他忘了木材場了。 「我忘了。」他說。他知道,海倫會有一套別的辦法,她打電話前一定都想到了。 「現在就打過去問,」海倫說,「我到日托班以後再打給你。然後我帶沃特一起去把二乘四運回來。他喜歡木材場。」沃特這時五歲了,蓋普的這位二公子上日托班或叫作學前教育班,不管是什麼地方,都大體有種不負責任的氣味,給了蓋普更刺激的噩夢。 「這樣啊,好吧。」蓋普說,「我現在就打電話。」他擔心著番茄醬,也討厭在滿懷心事又無聊的情況下掛掉海倫的電話。「我發現一個有趣的工作。」他告訴她,享受著她的沉默。但她並沒有沉默很久。 「親愛的,你是個作家,」海倫對他說,「你已經有個有趣的工作了。」有時候蓋普怕海倫好像就想讓他待在家「只管寫」,因為這是讓她最舒服的家庭生活模式。但是這也是他挺舒服的模式,是他以為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得去翻一下洋蔥,」他打斷了她的話,「而且我的傷口很疼。」他又補上一句。 「我會儘量在你做事的時候再打來的。」海倫活潑地逗他,輕佻的聲音滿溢著浪蕩,讓他又興奮又氣惱。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