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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我想應該沒問題。指紋辨識是透過電流來識別皮膚的凹凸起伏,應該不會因為是屍體就無法辨識。我讀過一篇網路報導,說用明膠複製的指紋成功通過指紋辨識。啊,不過聽說最新型的手機是用超音波檢測血流。如果是最新型的手機,屍體可能就無法辨識了。」

  「那臺手機有那麼新嗎?」

  「看上去不是。大概是兩三年前的機種。」

  「那不就沒事嗎。」

  花抬起頭向我吐槽。

  我們把證據放在長桌上,我和翔太郎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不安地走來走去的隆平開口了:

  「密碼是幾位數?」

  翔太郎回答:

  「我剛才看了一下主畫面,是六位數。」

  我沒留意到這部分。

  如果是四位數,我們還能一一嘗試所有可能性。所需時間應該不到一天,姑且能趕在時限之前完成。然而如果是六位數,除非是與矢崎家有關的數字,否則不可能猜中。

  「矢崎先生的遺體還是濕的嗎?」

  麻衣喃喃低語。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是泡澡後皺巴巴的手指皮膚,現在應該已經乾了。不過矢崎可能在水中浸泡長達幾小時。不知道生命活動停止,是否會影響到乾燥時間?

  眾人的關注都集中在矢崎的手機上。

  畢竟能解開犯人身分的線索,眼下就只能靠矢崎的手機。結果犯人就這樣成功在不被任何人抓到的情況下,犯下三起殺人案。

  翔太郎也對犯人的身分保持沉默。

  我知道他其實已經有了想法。只是他似乎打算在確認檔案之前,都保持緘默。如果犯人被清楚地拍下來,就不需要進行推理了。沒有必要進行麻煩的討論,直接出示簡單明快的證據是最好的方法。

  我們都小心翼翼地避免互相對視。

  誰是犯人?這個疑問在整個餐廳中膨脹。

  先前只要直接指著人罵就被視為禁忌了,現在更是稍微刺激一下,就隨時可能爆發爭吵。之所以還沒發展成這樣的局面,是因為大家都還留有足夠的理智,等待手機解鎖。

  不管我來回看了幾遍,整個餐廳內都沒看到像是犯人的人。沒人因為害怕罪行曝光,而流露出恐慌的跡象。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命懸一線的不只犯人。

  一旦確定犯人是誰,我們就得嘗試說服犯人:「反正你最終都會被判死刑,何不用你的性命來拯救我們大家呢?」如果這番說詞無法奏效,接下來不知道怎麼發展。我們要折磨犯人嗎?如果犯人反抗,到時所有人都無法倖免於難。

  在某種意義上,我們的命運掌握在犯人手中。我們和犯人都同樣身處困境。

  不安和徒勞感沉甸甸地壓在我們心頭上,這種心情想必就是士兵在獨裁者的命令下,前往戰場的感受。

  自從地震把我們困在地下,發生了殺人事件之後,我們已經花了整整五天尋找犯人。

  期間又有兩人死亡。如果在發現裕哉屍體之後,立即進行抽籤,決定誰會留在地下,就能減少死亡人數。這只是單純的結果論嗎?但當我們面對毫無證據的第一起命案時,我們心中豈非不是默默地希望發生第二起命案?

  我們所做的事情真的正確嗎?肯定不是,只是我們無法選擇其他方式。我認為旁人無權置喙,然而真正的抉擇還在後頭。

  即使不知道誰是犯人,我的腦中依然有問題盤旋不去。

  誰當犯人,才可能同意操作絞盤?以及我希望犯人是誰?

  對於這兩個問題,我心中已有明確的答案。

  這些想法當然不能說出口,只能藏在心底。

  我想必不是唯一一個有這樣想法的人。大家都抱著同樣的想法,視線徘徊在餐廳之中。

  忽然之間,我對上隆平的視線。我們注視著彼此的臉長達數秒。

  儘管矢崎之死和逼近的時限占據我們的大部分心神,不過從他的表情來看,隆平對我的敵意並未減少半分。

  在他眼中的我,想必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六

  距離時限剩下二十四小時。

  我起身去洗手間,腳步卻走向了矢崎家的房間。

  我想知道情況如何。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但弘子和隼斗卻仍然沒有任何消息。

  他們是在努力解鎖嗎?說起來,他們真的有在解鎖,確認死者留下的檔案嗎?

  矢崎的死對他們來說是個沉重的打擊。他們能在這幾小時,就從打擊中恢復嗎?

  他們把自己和死去的家人一起關在房間裡,視線還不能從屍體身上移開。屍體是否已經乾了?已經可以解鎖了嗎?他們必須一次次拿起屍體的手,按在手機上。不順利的話,就要思考矢崎會用的六位數密碼,反覆嘗試輸入。他們真的在認真做這些事嗎?

  我對現在的弘子和隼斗是否具備正常判斷能力存疑。也許我們還是應該強行帶走手機和屍體,靠我們來解除上鎖的手機才對?不過光憑我們,根本無從推測密碼──

  我偷偷摸到房門外,豎起耳朵,傾聽房間內的聲音。

  我聽到弘子的聲音。她的聲調意志堅定,充滿悲痛但絕非茫然自棄。

  ──如果不成功,媽媽會讓那塊岩石掉下來。隼斗,你就跟那些人一起離開回家。

  隼斗含淚回應。

  ──不要!絕對不要!要是那樣的話,我寧願死在這裡!這樣還比較好!

  聽到兒子的回答,弘子發出呻吟。

  對話結束,接下來有一段時間,房內只傳來兩人的哭泣。解鎖作業似乎沒有進展。

  時間夠嗎?不管怎麼說,我現在也不知道該對他們說什麼才好,便躡手躡腳離開了。

  §七

  我回到餐廳,再次坐在破爛的椅子上。

  我不太想把我聽到的事情告訴其他四人。就算我不說,他們應該想像得到。或許最好還是讓弘子和隼斗獨處,讓他們冷靜一下比較好。

  不過就算坐在這邊等,他們真的能夠冷靜下來嗎?即便矢崎過世帶來的衝擊已經過去,也還要面臨逼近的期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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