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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七

  檢查完背包之後,我們決定暫時自由活動。

  雖然這種時候還自由活動,感覺也太過悠哉,不過也想不到其他可做的事情。

  就算我們繼續窩在餐廳裡大眼瞪小眼,期限依舊一點一滴逼近,情況不會有任何好轉。既然如此,至少讓大家像住在旅館一樣普通行動,或許犯人反而會因為鬆懈而露出破綻。

  沒人對翔太郎提出的想法表示反對。儘管不一定能找出犯人,不過大家都已經疲於繼續窺探打量彼此的表情。

  「大家盡可能放鬆吧,至少趁我們還能放鬆的時候把握一下。」

  聽到翔太郎這麼宣布,矢崎一家便迅速窩回他們住的一〇三號房。

  我們像是看著亂發脾氣的老師走出教室一樣,目送矢崎一家離開。

  我對此有些介懷,既想找人討論,又想避而不談。就在我開口之前,翔太郎拍了拍我的肩膀。在他的示意下,我們在矢崎一家之後,兩人一起離開了餐廳。

  「──怎麼了?」

  「我想再去看一次現場。一個人看也沒什麼意思,所以找你一起來。」

  我們沿著走廊,走向地下一樓最靠近邊角的一二〇號倉庫。

  現場的光景絕非令人想一看再看的景象,然而我仍舊不禁暗自期待,希望找到先前忽略的證據。

  我們推開與其他房間相比稍窄的倉庫門。

  現場依然維持著我們發現時的樣子。因為大家無法繼續看著裕哉的臉,原本被翻過來的屍體,便以一開始的俯臥狀態放著。沒人想過要打理屍體儀容,把屍體移放到其他地方。

  「你覺得裕哉在這裡做什麼?這裡可不像是適合找扳手的地方。」

  這個倉庫存放的是塑膠管之類的物品,怎麼看都不像找得到工具的地方。

  「嗯,是沒錯啦。我想裕哉當時大概也蠻焦慮的,畢竟當下這個情況是他造成的,他絕對很在意。此外,他雖然說要找能夠不把任何人留在地下的方便工具,但是那種東西當然找不到,讓他大概也開始感到大事不妙了吧?

  「所以他才會一個人驚慌失措,裝出找扳手的樣子,避開我們每一個人。這對犯人來說應該算是絕佳的機會吧?想殺的對象剛好跟大家分開,就剩自己一個人。」

  「很難說吧。假如犯人想殺裕哉,而裕哉又剛好落單,對犯人來說確實很方便。不過也可能是方便下手的對象剛好是裕哉而已。」

  聽翔太郎這麼說,我不禁心頭一驚。裕哉只是方便下手的對象而已?

  「你的意思是──對犯人來說,隨便殺誰都好?」

  假使事情真是如此,我也可能成為被殺的對象。

  「對,有這個可能性。不過就算說方便下手,畢竟當時大家都在四處找扳手,說不定還是會有人來確認這個最偏遠的倉庫,所以犯人依舊有被人發現的風險。也就是說,犯人不惜冒這個風險,也要在那個時間點殺人。這起事件的動機實在非常耐人尋味,只是想這個也沒意義,真是令人煩惱。」

  「怎麼說?」

  「因為就算知道動機,也只是一種可能性很高的解釋。簡單來說,就是『這麼說就說得通』的推測。動機這東西或許能用來說服我們自己,但除此之外沒用處。不管我們想到多少個合情合理的解釋,也不能因為只有某個人恰好符合這個動機,就指責對方是凶手。在現在這種情況,需要的是能夠證明誰是犯人的明快推理。動機這種東西,還是等知道犯人是誰之後,直接問本人最實在。柊一,你也要注意,不要隨意把妄想說出口。輕率的臆測可能導致所有人都面臨生命危險。」

  「好──我也知道啦。」

  我完全可以想像,要是無憑無據指控凶手,十分可能造成情況失控。萬一大家意見分歧,豈非演變成互相殘殺的局面?

  儘管我現在仍然覺得不太可能發生這種事情,不過這也許只是因為我還沒有真正意識到逐漸逼近的積水多可怕。距離時限還有一週的時間,我在內心的某一角,仍舊無法完全捨棄樂觀的想法,認為事情或許會有辦法解決。

  「能快點找出凶手就好了。」

  「那是自然,愈早弄清楚愈好。只是問題是該怎麼找?」

  現場只有一具脖子上綁著繩子的屍體,不管我們趴在地上怎麼找,都找不到凶手的鈕釦、毛髮,更別說死前留言。現場完全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當作線索的事物。

  「沒辦法從繩子的綁法,推斷出凶手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嗎?」

  「也許可以,不過這裡的九個人全都是右撇子。」

  「──或者是從頸部的勒痕,推斷出凶手的身高之類?」

  「憑我們是做不到的,這種事情就要靠警察了。」

  「你覺得女性也做得到這種事嗎?」

  「畢竟是突然從後面勒住脖子,裕哉的體型又沒特別壯,他還可能像你剛才所說,因為責任感而消沉憔悴,所以說不定做得到吧?我不敢保證就是了。」

  這種現場調查也太沒用了吧?

  我和翔太郎都不是專家,什麼都搞不清楚也是無可厚非。然而在這種情況下要有理有據地指控凶手,實在困難至極。

  凶手從別的地方取得繩子,悄悄接近裕哉身後,勒住他的脖子。凶手為了確保他死透,還把脖子上的繩子打結,再一臉若無其事地離開現場──凶手的行動大致如此,問題在於這一連串的行動中,毫無任何謎團。

  撇開殺人本身不談,凶手並未做出任何奇怪的事情。現場既不是密室,也沒發生被害者的衣物莫名消失,或是家具和擺設全都離奇地上下顛倒的情形。若有異常的痕跡,就能成為破案的線索。但如果全無謎團,我們自然就無從解謎。

  結果唯一矗立在我們面前的謎題,是凶手為何要在當前的緊急情況下殺人。即使我們解開這個模糊的謎團,也未必有意義。

  「沒辦法,還有一週的時間。情況也許會在這段期間內有所變化。」

  情況有所變化`,是指怎麼樣的事情呢?翔太郎的口吻就像昨晚一樣,不知道是抱持希望,還是在預示著會有更多的不祥之事。

  我們結束毫無建樹的現場調查,向不再言語的裕哉小聲道別後,走出了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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