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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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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已經準備好去送盤子,送床墊,準備好陪人們去廁所了。然而卻碰見一個分隊長,那個把我交給克利斯庫奧羅的傢伙:「嘿,你,沒穿制服的,」他喊住我;幸好他已經忘記之前我是有制服的;「你從那裡挪開,政黨監察員要來,我們要讓他看到人們井然有序。」 我擠在難民中,轉來轉去,不知道能把自己挪到哪裡去,既害怕或是說厭惡再回到那個癱瘓者面前,也同時想到他是他們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我與之有過關係的人,儘管只是粗淺的關係,於是我的腳步還是把我帶到我之前把他丟下的地方。他不在那裡了。然後我就看見一圈人,在安靜地往底下看。筐子現在是擱在地上了;老頭不再蜷縮,而是躺著了。女人們劃著十字。他死了。 很快就有要把他搞到哪裡去的問題,因為監察員要來,一切都得整齊有序。一間幾何學的教室給打開了,並得到了在那裡安置靈堂的許可。他的親人們抬起筐子,穿過走廊。女兒,孫女,媳婦們跟在後面,有些人在哭。最後一個人是我。 在就要進教室的那一刻,我們碰見了一群年輕的法西斯黨魁。他們把戴著金鷹高帽的頭伸到前面去,望向筐子裡。「哦,」他們說。政黨監察員來向老頭的親人們致哀。他一個個跟他們握手,搖著頭,一直來到我這邊。他也把手伸給我,說:「我表示哀悼,真的,我的哀悼。」 晚上我回家,感覺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只消閉上眼睛,就能看見成排的難民,他們粗糙的雙手抱著湯盤。戰爭就帶上了那樣的顏色和那樣的氣味;那是一片我們已經深入其中的、灰色蠕動的大陸,某種荒蕪的中國,像海一樣無窮無盡。回家,就已經像是休假對於軍人一般了,每碰到什麼事,都知道是維持不了多長時間的:一種幻覺。那是一個清澈的夜晚,天空有點發紅,我走了條上坡路,周圍都是房子和葡萄藤架。軍用車往山上、往邊境上的交通壕道方向駛去。 突然湧起一陣騷動,人們在人行道上跑了起來,水果店和理髮店門口的捕蠅帳纏在了一起,人們說:「是啊,是啊,是他,看那邊,是領袖,是領袖。」 在一輛敞篷車裡的幾個將軍旁,身著陸軍元帥制服的,是墨索里尼。他正要去檢閱前線。他向四周張望著,因為人們驚愕地盯著他,他舉起手,微笑著,示意人們可以為他歡呼。但汽車跑得很快;一下就消失不見了。 我也只是略微地看見了他。驚異他有多麼的年輕:一個小夥子,就像一個小夥子,健康得就像一條魚,那給剃光了的後頸,被曬成了古銅色的緊繃肌膚,目光閃閃發亮,洋溢著熱切的歡樂:這是戰爭,由他造成的戰爭,而他和將軍們坐在汽車裡;身著一套新制服,度過了最激蕩和最焦慮的日子,飛快地路過這些地方,被人們識出,在那些夏日的夜晚。就像在遊戲一般,他只是在尋找他人與他的同謀,就那麼一點點的東西,以至於人們幾乎都願意把這種同謀關係給予他,好不破壞掉他的節日,以至於人們都幾乎要為知道自己比他成熟,為不玩這場遊戲,而感到少許的悔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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