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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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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特德也不好過。露絲說,傷口上的縫線讓她做噩夢,而且她的噩夢總在輪到特德陪她過夜的時候出現。一天晚上,露絲不停地哭著找媽媽,只有她媽媽——和埃迪(這給特德火上澆油)——才安慰得了她。特德只好給車廂房的瑪麗恩和埃迪打電話,讓他們趕緊回來。處理完露絲的問題,埃迪又開車把特德送回車廂房,他忍不住擔心,自己和瑪麗恩在床上留下的痕跡一定非常明顯(說不定還帶著兩人的體溫呢)。 回到科爾家,埃迪發現二樓燈火通明,瑪麗恩正抱著露絲巡視各處的照片,只有這樣,才能讓小姑娘安靜下來,於是他自告奮勇,想代替瑪麗恩充當導遊,讓她回房睡覺,可瑪麗恩看上去樂此不疲。其實,她知道這恐怕是自己最後一次抱著女兒察看死去的兒子們的照片、回顧它們的歷史了,所以,她儘量拖延在每張照片前駐足的時間。後來埃迪在他的房間裡睡著了,但他沒關通向走廊的門,因此聽到了露絲和瑪麗恩的一些對話。 根據露絲的提問,埃迪判斷她們在看蒂莫西號啕大哭、滿身泥巴的那張照片(就在走廊中間的那個客房裡)。「蒂莫西怎麼啦?」儘管對故事的瞭解不遜於瑪麗恩,露絲還是問母親。現在連埃迪都知道了所有照片的故事。 「托馬斯把他推進水坑裡了。」瑪麗恩告訴女兒。 「蒂莫西沾到泥巴那會兒幾歲呀?」露絲問。 「他和你一樣大,親愛的。」她母親說,「只有四……」 下一張照片什麼樣,埃迪也知道:托馬斯穿著冰球服,剛在埃克塞特溜冰場打完比賽,他站在母親身邊,一隻胳膊摟著她,好像她看比賽的時候一直覺得冷似的——但被兒子摟著,她看上去也非常驕傲。托馬斯雖已脫掉冰鞋——他穿著冰球服,腳上是一雙和衣服不搭調的籃球鞋,鞋帶散著——卻仍比瑪麗恩高。露絲喜歡這張照片的原因是托馬斯笑嘻嘻的,牙齒還咬著一隻球餅。 埃迪快要睡著的時候,聽到露絲問母親:「托馬斯嘴裡叼著那個東西的時候幾歲啦?」 「他和埃迪一樣大,」埃迪聽見瑪麗恩說,「才十六歲……」 * 早晨七點來鐘的時候,電話響了,瑪麗恩還沒起來,在床上接的電話。話筒另一端的沉默讓她猜到來電者是沃恩夫人。「他在另一座房子。」瑪麗恩說,隨即掛了電話。 早餐時,瑪麗恩告訴埃迪:「我和你打個賭,不等露絲拆線,他就會和她分手。」 「不是星期五就要拆線嗎?」埃迪問。(兩天后就是星期五。) 「那我就賭他今天和她分手。」瑪麗恩說,「至少今天他會試一試,如果她不好對付,可能還需要再等幾天。」 沃恩夫人當然不好對付。也許是考慮到了分手的難度,特德決定派遣埃迪去沃恩夫人那裡,代他提出分手。 「我去幹什麼?」埃迪問。他和特德站在作坊裡面最大的一張桌子旁邊,特德整理出一摞沃恩夫人的肖像畫放在桌上,大約有一百來張,畫太多,好容易才扣上畫夾子,這是他最大的那個畫夾子,棕色皮面上印著他名字的燙金縮寫:T.T.C.(西奧多·托馬斯·科爾)。 「你把這些給她,但把畫夾子拿回來,把畫給她就行了,我要留著畫夾子。」特德囑咐埃迪。埃迪知道,畫夾子是瑪麗恩送給特德的禮物。(他聽瑪麗恩說的。) 「可是,你今天不去見沃恩夫人了嗎?」他問特德,「她不是在等你嗎?」 「告訴她,我不去了,但我希望她把畫收下。」特德回答。 「她會問我你下次什麼時候去的。」埃迪說。 「告訴她,你不知道。把畫給她就行了。儘量少說話,能不說就不說。」特德告訴小埃迪。埃迪匆忙跑去報告瑪麗恩。 「他派你去找她提分手——膽小鬼!」瑪麗恩說,像往常一樣慈愛地摸摸埃迪的頭髮。埃迪幾乎敢肯定,她又準備對他的髮型表示不滿,可她卻說:「最好早點去——趁她還在打扮的時候,這樣她就不好意思邀請你進屋了。你不想讓她問你一大堆問題吧?最好是按響門鈴,把畫給她,然後走人,就這樣。要是你進去,等她把門一關,你就麻煩了——相信我,別以為她不敢殺了你。」 埃迪·奧哈爾謹記在心,一大早就來到琴酒路。來到鋪設昂貴鵝卵石的車道入口,他把車停在水蠟樹籬笆前,首先從皮革畫夾中取出沃恩夫人的一百多張肖像畫——因為他擔心,一旦瘦小黝黑的沃恩夫人發起火來,自己會沒有膽子把畫給她,更不用說要回畫夾了。可他錯估了風向:當他把肖像畫轉移到後座的時候,一陣風鑽進車窗,把畫紙吹得亂七八糟,他只好關緊雪佛蘭的門窗,鑽到後排整理那堆畫,這下想不看它們都難了。 最上面幾張畫的是沃恩夫人和她憤怒的兒子。母親和兒子同時緊閉的小嘴讓埃迪驚歎冷酷的性格也能遺傳。母子倆的眼神也都既緊張又不耐煩,他們並排而坐,雙手握拳,不自然地擱在大腿上。坐在母親膝上的小男孩似乎很想又踢又打,掙脫她的懷抱,他母親則似乎很想把他掐死在自己懷裡。還有二三十幅類似的畫,每一幅都充滿陰鬱不安的張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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