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148)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一四八

　　▼第十一章　未來晴轉多雲

　　門廊安全而舒適，將裁縫們尋找新住處的迫切感漸漸消磨殆盡，於是他們晚上出去找房也半心半意起來。眼看第三個月了，伊什瓦對此有些內疚，覺得他們利用迪娜的好客占了她的便宜。為了緩解良心受到的譴責，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極其詳盡地向迪娜描述他們為什麼會租房失敗：他們去了什麼地方，看過哪些宿舍、樓房和棚屋，又如何與房子失之交臂。

　　「真叫人喪氣，」他不止一個晚上這樣說，「就在我們趕到的十分鐘前，有人剛剛租下了那個房間。那個房間真棒啊。」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迪娜對於房東的擔憂漸漸平息。她對於裁縫們睡在門廊心滿意足。誰也別想讓她改變想法，就連澤諾比婭也不行。一天晚上澤諾比婭偶然來訪，發現了裁縫們的行李和鋪蓋，大驚失色。

　　「這太危險了，」她警告迪娜，「你這是在玩火。」

　　「嗐，沒事的。」迪娜自信地說。她已經還清了欠努斯萬的錢，收租人也沒再來騷擾她，縫紉進度空前地快。

　　再會出口公司一直為之提心吊膽的罷工也化險為夷，古普塔太太為此歡欣鼓舞，認為這是正義戰勝了邪惡。「現在公司有了自己的打手，」她向迪娜解釋道，「這就是我們的打手跟他們的打手對戰的過程。這些人先下手為強，不讓工會的騙子惹事或者把可憐的工人引上歧途。你要知道，就連警察都支持我們。所有人都被工會搞得煩不勝煩。」

　　迪娜把這個好消息帶回家時，裁縫們也喜出望外。「我們的幸運星處在正確的位置了。」伊什瓦說。

　　「沒錯，」迪娜說，「不過更重要的是你們的針腳也要在正確的位置。」

　　伊什瓦和小翁通常吃完晚飯後出門找房，有時他們不負責做飯，就在晚飯前去。迪娜每次都祝他們好運，卻總會真心地加上一句「等會兒見」。馬內克常常跟他們同去。迪娜獨自在家等著他們回來，目光不時投向家裡的鐘。

　　當他們向她彙報當晚的找房經歷時，她給出的建議總是：「別急著定下來。」她說要是花大價錢租下了房子，卻因為是違法建築而再次被拆除，那就太愚蠢了。「還是攢錢租個像樣的、不會被人趕出去的房子比較好。慢慢來。」

　　「可是您不肯收我們的租金。我們哪能長期這樣給您增添負擔呢？」

　　「我並不覺得這是負擔。馬內克也不覺得。你有負擔嗎，馬內克？」

　　「有啊，我的負擔可重了。我就要考試了。」

　　「還有一個問題，」伊什瓦繼續說道，「我們一天沒有自己的住處，我的寶貝侄子就一天沒法娶親。」

　　「這個我也幫不上你們。」迪娜說。

　　「誰說我想娶親了？」小翁瞪了他一眼，迪娜和伊什瓦交換了一個慈愛的笑容。

　　小道消息說北部的城郊好像有個插間要出租，裁縫們循著消息來到了剛進城時找工作的那片城區。等他們找到時，那個房間已經租出去了。他們正好從高端裁縫鋪門口經過，便決定進去跟吉萬打個招呼。

　　「啊，我的老朋友們回來了，」吉萬跟他們打招呼，「還帶了一位新朋友。他也是裁縫嗎？」

　　馬內克笑著搖搖頭。

　　「啊，不要緊，我們很快就能把你教成裁縫的，」接著吉萬滔滔不絕地開始追憶舊事，說起他們三個通宵幹活，為了給參加補選的政客趕制衣服的事，「你們還記得嗎，我們做了一百件襯衫和一百條纏腰布，為了讓那傢伙送去行賄？」

　　「感覺倒像做了一千件。」小翁說。

　　「我後來才知道，他把活分包給二十多個裁縫，總共送出了五千件襯衫和纏腰布。」

　　「這些混蛋政客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都是黑心錢，還能是什麼？都是有求于他們的商人送的。整個執照、許可、份額體系都靠這個運作。」

　　然而事與願違，儘管那名參選人向有影響力的選民分發了許多衣服，他最終還是失敗了，因為競選對手的演講內容很有心機：只要能在投票時保持明智的頭腦，平白接受禮物又不是什麼罪過。

　　「他落選後想把這事怪到我頭上，說選民之所以不選他是因為衣服做得不好。我說，你帶著衣服來找我。後來我就再沒見過他，」吉萬收拾了櫃檯上的活計，拂掉前襟上的絨毛，「過來坐，跟我一起喝杯茶吧。」

　　他請大家坐下不過是種客套的說辭，小店裡擠擠挨挨，很難真正坐下。自裁縫們上次離開之後，店裡經過了翻修，屋子盡頭分出一個帶拉簾的隔間，給顧客試衣服用。伊什瓦接過櫃檯後面遞過來的一碟茶，吉萬則用杯子小口喝著茶，兩個男孩端著茶來到屋外分著喝。

　　這天晚上高端裁縫鋪的生意很興隆。「是你們給我帶來了好運氣。」吉萬說。一家人來到店裡，要給三個小女兒做衣服，母親自豪地把布料夾在胳膊底下，父親則嚴厲地皺著眉頭。他們想給每個孩子做一件襯衫和一條半身長裙，趕在過排燈節時穿。

　　吉萬用一根手指撥弄著嘴唇，裝模作樣地仔細查看訂單冊。「只有一個月就到日子了，」他抱怨道，「人人都急著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舌頭和牙齒打著響，接著又說能做完，但是時間很緊。

　　幾個小女孩松了口氣，激動得踮著腳蹦蹦跳跳。嚴厲的父親厲聲訓斥叫她們站好，不然小心他敲破她們的腦袋。老婆孩子面對這種嚇人的威脅不以為然，她們早就習慣了他這樣說話。

　　吉萬量了布料，化纖布料上印著孔雀圖案。他愁眉緊鎖，又量了一遍，然後撥弄著嘴唇說布料不夠做三條長裙。三個孩子聽見這話快要哭出來了。

　　「那個跛腳的混蛋在撒謊，」小翁低聲對馬內克說，「你往下看吧。」

　　他又量了第三遍，然後帶著慈善家似的神情說還有另一個辦法。「這很難辦，不過我可以做及膝的短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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