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117)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一一七

　　「不是，怎麼可能？我的頭銜叫作宣傳員，搞計劃生育工作。辦公室把傳單給我，我出去分發。」

　　「就這些活？薪水很高嗎？」

　　「這要看情況。他們管我一頓飯，包住宿，還配了自行車。作為宣傳員，我要四處向人們解釋計劃生育政策。每勸說一個人去做手術，無論男女，我都能拿到一筆傭金。」

　　拉加拉姆說他對這樣的安排十分滿意。只要每天能勸成兩台輸精管結紮手術或者一台輸卵管結紮手術，這份工作的收入就能趕上他倒賣頭髮的收入。只要勸說對象在表格上簽了字，送到了診所，他的任務就完成了。對此沒有任何限制，只要符合手術要求，無論青年還是老人、已婚還是未婚，醫生們都不挑剔。

　　「到頭來皆大歡喜，」拉加拉姆說，「病人得到獎品，我有錢拿，醫生完成指標。除此以外，這也是為國家服務——家庭越小越幸福，控制人口至關重要。」

　　「你目前勸成了多少台手術呢？」伊什瓦問。

　　「目前為止，一台也沒有。不過這才剛剛四天。我遊說的技術還有待提高，要更有鼓動性和說服力。我對此並不擔心，我敢肯定我會成功的。」

　　「你知道嗎，」小翁說，「有了這份新工作，你還可以同時做原來的工作。」

　　「怎麼做？我沒時間收頭髮了啊。」

　　「你帶病人去診所的時候，醫生會不會把他們兩腿之間的毛刮下來呢？」

　　「這我不知道。」

　　「肯定得刮，」小翁說，「手術之前都要剃毛。這樣你就可以收集那些毛，拿去賣掉。」

　　「可是沒人想買那麼短的卷毛。」

　　小翁聽了他的回答哧哧直笑，拉加拉姆這才反應過來。「你這混蛋，拿我尋開心，」他笑了，「不過我聽說，辦公室還在雇用更多的宣傳員。你們也應該立刻去申請。」

　　「我們縫衣服已經很滿足了。」伊什瓦說。

　　「可是你們跟我說那女人很難纏，還占你們的便宜。」

　　「確實，不過這是我們跟阿什拉夫叔叔學的手藝。宣傳員——我們對這個行當一竅不通。」

　　「這只不過是小麻煩。計劃生育中心的人會教你怎麼做的。不要害怕改變，這是個絕佳的機會。有上百萬的潛在客戶。計劃生育這一行很有發展前景，我跟你們直說吧。」

　　然而拉加拉姆勸說裁縫伯侄與守夜人的努力並不成功。他扶起自行車準備離開。「你們誰有興趣做結紮手術？我可以動用關係給你們特別優待，雙份獎品。」

　　他們拒絕了他的提議。

　　「對了，你放在我們箱子裡的頭髮怎麼辦？」伊什瓦說。

　　「你能不能再替我保管一段時間？等我過了宣傳員的試用期就可以把那幾條辮子賣掉。」

　　他揮揮手，騎著車沿街走遠了，一路按響車鈴與他們告別。小翁說從某些方面來說，他這份工作確實挺有趣。「有輛自行車肯定也很棒。」

　　在伊什瓦看來，只有拉加拉姆那樣擁有三寸不爛之舌的人才能成為成功的宣傳員。「說我們害怕改變，他知道什麼？要是我們害怕改變，怎麼會離開老家，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呢？」

　　守夜人也表示贊同。「無論如何，在這方面誰都沒有別的選擇。一切都在變化，無論我們願不願意。」

　　那天夜裡，迪娜反復過去查看裁縫們那坑坑窪窪的行李箱。馬內克看著她只覺得有趣，心想不知她會堅持多久。「這下你滿意了吧？」吃完晚飯後迪娜說道，「現在你要做的就是祈禱我的善心不會反咬我一口。」

　　「別瞎擔心了，阿姨。這怎麼會害到你呢？」

　　「還要我全部重新解釋一遍嗎？我之所以這樣做，只是因為那個乾瘦的小裁縫怪可憐的，看上去快跟他的破行李箱變成一個模樣了。你覺得我對他們不好，我對他們的困難沒有同情心。我跟你說這些話，你也許會覺得奇怪，但他們晚上離開後我其實會想念他們——想念他們有說有笑地縫衣服的場景。」

　　馬內克絲毫不覺得奇怪。「但願小翁的胳膊明天會好起來。」他說。

　　「有一件事倒是真的，那就是他沒裝病。我給他塗藥時，一摸他的肌肉就知道他真的很疼。我對按摩很有經驗。我丈夫長期背痛。」

　　當年她用的是斯隆緩釋膏，她講道，比止痛藥膏效果更好，能讓糾結的肌肉在她手指的揉捏下鬆弛下來。「魯斯圖姆常說我的手好像有魔法，比醫生開的鎮痙肌肉注射劑更加有效。」

　　迪娜把手放在自己面前，傷感地細細查看。「這些手指的記性好著呢，它們還記得魯斯圖姆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的感覺。」她放下手，「儘管他總是背痛，卻還是很喜歡騎自行車。一有機會他就跳上車騎著走遠了。」

　　直到他們上床睡覺，迪娜一直在不停地講述魯斯圖姆的往事：他們如何相遇，她那個混蛋哥哥有何反應，然後講起了婚禮。她的眼睛炯炯有神，馬內克也被她的故事觸動了。但他不明白，迪娜滿心歡喜地沉浸在回憶中，自己傾聽著她的敘述，為什麼卻再次被熟悉的絕望感重重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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