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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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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什瓦和小翁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嘀咕起來——怎麼著,納瓦茲只能幫他們到這裡了嗎?不過片刻之後他又回來了,遞給他們紙和鉛筆,說了一些裁縫鋪的名字和地址,讓他們記下來。他們向他道了謝。 「對了,」伊什瓦說,「昨天晚上我們聽見了可怕的尖叫聲。您知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是那些睡在人行道上的傢伙。有個人搶了別人的鋪位,他們就用磚頭把他的腦袋給砸了。他們就是些畜生。」他說完便回去幹活了,裁縫伯侄出發了。 他們在街角的一家小攤喝了茶,然後開始按圖索驥,度過了徒勞而嚇人的一天。路上有時沒有路牌,有時則被政治活動的海報和廣告遮住了。他們不得不經常停下來向店主和小販問路。 他們試過遵照告示牌上反復出現的警告:「行人請走人行道!」但這很難做到,因為小販們把攤子擺在了水泥人行道上。於是他們只好跟其他人一樣走在馬路上,提心吊膽地躲避著汽車和公共汽車,對那些在車流中熟練穿行的人大為驚歎,每當情況不妙,那些人總能憑藉本能靈巧地避開。 「只是需要多加練習。」小翁帶著一副見多識廣的神態說道。 「練習什麼?把人撞死還是被人撞死?別耍小聰明,當心被車撞到。」 不過這天他們見到的唯一一場事故是一個人推的手推車。用來捆箱子的繩子松了,車上的貨物撒得滿地都是。他們幫那人重新裝了車。 「裡面是什麼?」小翁對箱子發出的嘩啦聲十分好奇。 「骨頭。」那人說。 「骨頭?是奶牛和水牛的骨頭嗎?」 「是你我這樣的人的骨頭。出口用的。這生意做得大著呢。」 手推車給推走時,伯侄倆都松了口氣。「早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我是絕對不會停下來幫忙的。」伊什瓦說。 到了晚上,他們把名單上的地址都走了一遍,卻既沒找到工作也沒燃起希望。他們開始尋找回到納瓦茲的店鋪的路。儘管他們早上已經走過這條路,但此時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樣陌生。抑或一切看上去都一樣。無論究竟是哪種情況都讓人暈頭轉向。越來越深的夜色使路愈發難找。他們本打算把電影院招牌當路標用,此時卻被引得迷了路,因為路邊的招牌似乎突然多了許多。在《癡情鴛鴦》的海報旁邊應該右拐還是左拐來著?小巷口的海報究竟是哪一張?是阿米達普·巴強直面槍林彈雨,一腳踢在手拿機關槍的壞蛋臉上的那張,還是他對質樸的鄉下姑娘露出英雄男兒的微笑的那張? 他們又餓又累,終於找到了納瓦茲住的那條街,他們研究要不要買些吃的再回到雨棚底下。「還是不買比較好,」伊什瓦說,「萬一納瓦茲和他妻子等著我們今天跟他們一起吃晚飯,他們會沒面子的。也許昨天晚上他們只是沒來得及準備而已。」 他們從店裡走過時,店主人正坐在縫紉機旁。他們向他揮了揮手,但他似乎並沒察覺,於是他們回到了後院。「我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翁普拉卡什說著鋪開鋪蓋,撲通一下躺了下來。 他們仰面躺著,聽見納瓦茲的妻子在廚房裡忙碌。水龍頭在放水,玻璃杯叮噹響,接著發出噹啷聲。不久他們便聽見納瓦茲的招呼聲:「米麗婭姆!」她走出了廚房,她說話的聲音很輕,他們聽不見。接著前屋傳來納瓦茲響亮而粗魯的說話聲:「不用搞那一套,我跟你說過了。」 「可是只是一點兒茶而已。」米麗婭姆說。這時夫婦倆都來到了廚房裡。 「你這雜種婆娘!不許跟我頂嘴!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他們聽見一記耳光的脆響,翁普拉卡什不由得一縮。米麗婭姆驚叫一聲。「叫他們去飯店吃!關鍵是一旦你招待他們,他們就會永遠賴在這裡的!」 米麗婭姆的抽泣聲使屋外的伯侄倆無法聽清她說了些什麼,只有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可是為什麼……」接著是「……阿什拉夫家……」 「我家可不行。」他說著啐了口唾沫。 裁縫伯侄從雨棚底下走出來,來到賣早茶的小攤前。翁普拉卡什吃完了一份配有豆醬的麵包之後說:「我想不通的是,阿什拉夫叔公怎麼能跟這種差勁的人交朋友呢。」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再說,納瓦茲在城裡住了這麼多年,難免有變化。環境是會改變人的,你知道吧?有的變好,有的變差。」 「也許吧。不過阿什拉夫叔公要是知道他現在的樣子,肯定會為他感到丟臉的。要是我們有別的地方可去就好了。」 「耐心點兒,小翁。這只是第一天。我們很快就會找到活做的。」 可他們找了四個星期,卻只做了三天活,是在一家名叫「高端裁縫鋪」的店裡。店主是個叫吉萬的人,他雇了伯侄倆趕工。要做的很簡單:纏腰布和襯衫,每種一百件。 「誰會需要這麼多衣服啊?」翁普拉卡什驚訝地問。 吉萬伸出一根手指,撥了撥抿緊的嘴唇,仿佛在調試樂器。每當他要發表重要言論的時候,總會先這樣做。「不要對任何人說起——這批衣服是用來行賄的。」他解釋說,這批衣服是一個參加補選的人定做的。那名候選人要把這批衣服分發給一些重要的選民。 高端裁縫鋪裡只能容納一名裁縫,不過吉萬在後屋搭起了架子,把店鋪變成了能夠容納三名裁縫的作坊。牆上離地四英尺高的地方有支架,他在上面橫著架上木板,搭成一座臨時的閣樓。木板底下用竹竿支撐著。然後他租來兩台縫紉機,抬到閣樓上,又把伊什瓦和小翁送了上去。 伯侄倆提心吊膽地坐在凳子上。「不用害怕,」吉萬彈撥著嘴唇說,「不會出事的,我已經這樣做過好多次了。瞧,我就坐在你們下面幹活——要是你們掉下來,我也會被壓扁的。」 木架搖搖晃晃,一踩踏板就抖得厲害。街上經過的車輛震得伊什瓦和小翁上下顛簸。若是樓裡有人用力關門,他們的剪刀也會跟著噠噠響。不過他們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搖搖欲墜的狀態。 連續三天每天工作二十個小時之後,他們回到了穩固的地面。沒了顫悠悠的感覺,他們反而覺得很怪異。他們謝過吉萬,幫他拆掉了閣樓,精疲力盡地回到了雨棚底下。 「現在該休息一下了,」翁普拉卡什說,「我要睡上一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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