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之上(35)_羅欣頓·米斯特裡

三五

　　後來他們有了一個兒子，全家人都歡欣鼓舞，他們給孩子取名伊什瓦。魯帕照看他時格外用心，格外投入，她早已通曉這種全身心的投入是只有男孩才有的待遇。她總是確保孩子有足夠的東西吃，自己餓肚子則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她之前為了讓杜奇吃飽，已經需要常常這樣做。不過為了孩子，她甚至會毫不猶豫地去偷東西。而且據她所知，任何一位母親都甘願為了自己的兒子去冒這樣的風險。

　　奶水沒了之後，魯帕開始在夜裡溜進地主家的牛棚。杜奇和孩子酣睡時，她會在後半夜公雞開始打鳴之前帶上一隻黃銅小罐溜出小屋。點燈籠太危險了，她摸黑走在小路上從不會被絆倒，那路線她白天已經熟記於心。黑夜像一張蛛網，輕拂她的面頰。有時候那蛛網是真實存在的。

　　每頭牛她只擠一點兒奶，這樣牛的主人就不會發現產奶量有所下降。杜奇早上看見牛奶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如果他在妻子夜間出門時醒來，他也不吭聲，只是瑟瑟發抖地躺在床上等著她回來。他常常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替她去。

　　不久，伊什瓦斷奶了，魯帕便開始每個星期到應季的果園裡去尋找已經成熟卻尚未被採摘的水果。她在黑暗中用手指判斷果子的成熟程度，然後才摘下來。她和從前一樣克制自己，在每棵樹上只摘幾個果子，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少了果子。在她四周，漆黑的夜色裡只有她的呼吸聲和被她驚動的小動物逃命時發出的窸窣聲。

　　一天夜裡，她正往麻袋裡裝橙子，樹叢裡突然亮起一盞燈籠。一小塊空地上擺著張竹條編成的簡易床，一個男人正坐在床上盯著她。完了，她心想，她丟下麻袋準備逃走。

　　「別害怕。」那個男人說道。他聲音很輕，手裡握著一根沉重的木棍。「我才不在乎你偷水果呢。」她轉過身，滿心恐懼地喘著粗氣，不確定是否應該相信他。

　　「去吧，繼續摘，」那人微笑著重複道，「我是果園主雇來看園子的。但我才不在乎呢。他就是個有錢的王八蛋。」

　　魯帕緊張地拾起麻袋，繼續摘橙子。她的手指直發抖，她把橙子裝進袋口時把一個橙子掉在了地上。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人的眼睛貪婪地緊盯著她的身體，這讓她很不自在。「太感激你了。」她說。

　　那人點點頭。「算你走運，是我在這裡，而不是什麼壞人。去吧，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他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那聲音聽上去半是呻吟半是歎息。後來他不再哼曲，而是吹起了口哨，聲音同樣並不悅耳。他打個哈欠陷入了沉默，卻仍然盯著她。

　　魯帕覺得自己摘的水果夠了，是時候向他道謝然後離開了。那人從她的動作裡看出了她的意圖，說道：「只要我喊一聲，他們全都會跑過來的。」

　　「什麼？」她看見他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只要我喊一聲，果園主和他那幾個兒子就會立刻趕來。他們見到你偷東西，准會把你剝得精光，用鞭子抽你。」

　　見她瑟瑟發抖，他臉上又浮現出笑容：「別擔心，我不會喊的。」魯帕抽緊了麻袋口，那人繼續說道：「抽完你之後，他們很可能會對你不敬，玷污你的名譽。他們會輪番對你那軟乎乎的漂亮身子做一些可恥的事情。」

　　魯帕合起雙手向他道謝作別。

　　「別走啊，想拿就再拿點兒。」他說。

　　「謝謝你，我拿的足夠了。」

　　「你確定嗎？只要你想要，我可以再給你一些，不費事的。」他放下木棍，從竹床上站起身來。

　　「謝謝你，這些足夠了。」

　　「是嗎？等等，你可不能就這麼走了啊，」他笑著說，「我的人情你還沒還呢。」他向她走來。

　　她退後一步，擠出一聲笑來。「我什麼都沒有，所以才會半夜到這裡來，我是為了養活孩子。」

　　「你有些好東西。」那人說著伸手捏住了她左邊的乳房。她打落了他的手。「只要我叫一聲……」他威脅道，然後把手伸進了她的上衣，她被他觸碰時打了個冷戰，但這一次，她什麼都沒有做。

　　她畏縮著被他拉到竹床邊，扯開了衣服最上面的三顆紐扣。她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他拉開她的手臂，把嘴埋在她胸前，她扭身想躲開，他卻輕聲笑了起來：「我給了你那麼多橙子，你居然不肯讓我嘗嘗你的甜芒果？」

　　「求你放我走吧。」

　　「等你嘗過我這根茄子就放你走。把衣服脫掉。」

　　「求求你了，放我走吧。」

　　「我只要喊一聲，你就死定了。」

　　她低聲啜泣著脫掉衣服，照他的指示躺了下來。他在她身上蠕動、喘息的過程中她一直在不停地啜泣。她聽見微風拂過樹上的葉子，而矗立的樹木如同不中用的哨兵。一條狗嚎叫起來，引著別的狗也跟著嚎叫。那人頭髮裡塗的椰子油在她臉上和脖子上留下一道道油漬，蹭在她胸口上。那氣味直沖她的鼻孔。

　　幾分鐘之後，他從她身上翻身滾落。魯帕抓起衣服和那袋橙子，赤身裸體地跑過橙子園。直到她確信那人沒有追上來，她才停下腳步開始穿衣服。

　　她回到小屋時，杜奇正在裝睡。他夜裡幾次聽見她壓抑的抽泣聲，他從她身上的氣息猜出她離家時遇上了什麼事。他很想靠近她，跟她說說話，安慰她。但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又害怕自己知道得太多。他靜靜地哭，用淚水發洩心中的羞愧、憤怒和屈辱，他真希望自己就死在那天夜裡。

　　到了早上，魯帕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於是杜奇什麼也沒有說，他們把橙子分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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