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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八


  指示下達之前,我們決不能行動。

  米爾納夫人點點頭,但不是因為她贊同霍夫曼夫人所說的,而是覺得白汁燉雞很好吃。

  我在等我的丈夫,霍夫曼夫人說。

  我總是站在角落裡等。

  我這一生都站在角落裡等。

  霍夫曼夫人,雷娜特護士經過時說,您也得吃點東西。

  如果現在開始吃東西,霍夫曼夫人說,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可鄙。

  但是,但是,雷納特護士說。

  我不能吃。

  就吃一勺,霍夫曼夫人。

  如果我能吃點東西肯定好,那樣生命會更強健。

  說得對,霍夫曼夫人。

  但我不能吃。

  午飯後,她試著自己推輪椅的輪子回房間,但手上沒力氣,推不動。

  哎呀,霍夫曼夫人,讓我來吧,雷娜特護士說著,幫她推輪椅。

  回房間的路上,霍夫曼夫人朝走廊望去,看到走廊盡頭有一位年輕的護工從許多扇門中的一扇裡面走了出來,她喊道:嘿,嘿!並舉起一隻手打招呼。但顯然他很匆忙,或者是他沒有聽到她在喊,隨即就消失在許多扇門的另一扇門後。

  他現在沒時間陪您,霍夫曼夫人,也許晚些會有空。

  霍夫曼夫人點點頭。我們得有一點耐心,不是嗎?

  說得對,霍夫曼夫人。

  對於我們的事。

  當然。

  但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的,您說得對。

  護士將輪椅推入房間,經過了佈施維茨夫人床鋪旁的大片拱形區域,佈施維茨夫人已經躺下午睡了。

  要去窗前嗎,霍夫曼夫人?

  好的,謝謝。

  護士固定好輪子,正準備離開,霍夫曼夫人牢牢抓住她的袖子:

  我現在該做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霍夫曼夫人,護士一邊說,一邊將那只蒼老的手從袖子上拿開,那只手很冷,她把霍夫曼夫人冰冷的手放回她的腿上,然後出去了。這裡的門關上的聲音總是很輕,霍夫曼夫人都沒有聽到護士已經走了。

  為什麼?做什麼?她還在午後的寂靜中發問,但沒有得到答案。

  她的身體是一座城市。她的心臟是一片寬敞蔭涼的廣場,她的手指是行人,她的頭髮是路燈的光,她的膝蓋是兩片建築群。她試著給人們讓出一些人行道。她試著打開她的臉頰和高塔。她不知道街道會讓人這麼痛,也不知道她身上居然有這麼多條街道。她想帶著身體離開軀殼,到外面去。但她不知道鑰匙在哪裡。我害怕失去理智。怕有人拿走控制我理智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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