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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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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過了不久,丁自燮,果然來了。花逢春便由桂英送到孫新的內室。 他一見蕭恩就滿臉含笑說:「好幾天沒有看見你,蕭老闆,你好哇?」 蕭恩從心眼裡就討厭這個瘦得像猴子一般的人,只淡淡地回答一聲:「還好。」 丁自燮走近他,拍拍他肩頭輕聲地說:「老哥,那筆漁稅銀子?」 「我不告訴過你了麼?保正,這幾天不成。」 「你不能老說這句話呀,每一回你都是這樣說。上邊催得太緊。」 「你先給我墊一墊罷!」 「不瞞你說,我早就給你墊上了,要是方便,就還給我,一共一兩七錢銀子。」 「多墊兩天吧,我實在窮,保正。」他穿上背心,拿起樺楸準備要走。 「蕭老闆,交朋友我也交得多了,我夠朋友,你也得夠朋友才對。」 「夠朋友還交什麼錢?」 「話不是這麼說!蕭老闆!」 蕭恩把樺楸放下,抄著手:「不是這樣說怎麼說?」他兩眼大大睜開,火辣辣的熱氣從鼻孔裡出來。 孫新夫婦趕快走過來,一個勸小七,一個勸丁自燮,結果是蕭恩先下樓去了。 丁自燮氣憤憤地:「孫二哥,你看這怎麼辦?總不怪我不懂交情吧,其實我並不是一定要討還這一兩七錢銀子。要是他抗稅不納,我別處的稅收一概都收不到手了。這石碣湖一帶的漁家刁著哩!」 「是呀,是呀。」孫新順著他的意思回答著,顧大嫂送過一盞茶來,他接過來就喝幹了:「占罕將軍就要到了,縣太爺問酒席可預備好了?」 「酒席現成,就是沒有上色果子。這幾天都是雨,販果子的客人都沒有走這面來。」顧大嫂回答他說。 街上傳來一個人的慘叫聲,在那叫聲之中夾著皮鞭抽打的聲音。丁自變聽見這種聲音,臉上現出得意的顏色來:「你們聽,這就是不繳納漁稅的!」 這聲音也送入花逢春的耳裡了,那時他正吃了幾個饅頭,精神已經恢復了。 「這是甚麼聲音?」他問桂英說。 「是打人。」 「打誰?」 「不知道。」她說,「我們去看著好吧?」 逢春點點頭,同意地跟著她從另一條路先下到湖邊,再經過一坡石級走上街去。 —群人築成的圈子正圍著那鞭打人的所在。人已經太多了,他們無法見到人圈子裡面的情形,桂英在這地方是熟悉的,她替他找到一張小凳子,讓他站上去看。 —棵枯樹上綁著個赤條條的老人,兩個士兵正在用皮鞭抽打他。老人的臉色蒼白,全身青紫,緊閉著眼睛,一絲絲的聲音從嘴裡吐出,若隱若有地傳進逢春的耳朵裡。 他看了一會:「桂英姐,你要看?」 她搖搖頭:「我看得太多了。」 「我才來一天,也看了兩回了。我們在街上看看再回去。」 桂英在前面走,指點他看了一些本地有名店鋪。逢春掏了點零碎銀子,買了幾色物件給桂英拿著。 「你買這麼多東西作甚麼?」 「賠你的鳥兒呀。」 桂英的臉被他說得飛紅,沉默了很多,最後還是花逢春說:「我們該回去了。」 「我們從大門回去,客人大概都散了。」 當他們上樓的時候,正遇見呂志球、丁自燮和占罕下樓來。那高大的占罕狠狠地望著桂英,同時他的步子也停住了。桂英立刻覺到這個,拉著逢春急忙地跑上樓去了。 顧大嫂早就留意了阮小七的一句話,那就是:「少的一輩還是跟老的一輩一樣,不打不相識!」她是一個機靈人,她知道阮小七的話裡有話。這時看見桂英和逢春回來。就又想起那句話來。 「桂英,咱們還剩了好多吃食,你叔叔說都把它搬到你們家去,今晚上就在你家水亭子裡吃酒。」 「好呀,我的船還在下邊。收拾收拾就去吧。」 桂英和孫新一隻船,她和逢春一隻船,她故意落後一些,好同逢春說話。 「你一人出來,母親放心麼?」 「我父親當初用的人還在,他為人很好。現在就留他在家裡。」 「你還沒有娶親?」 「沒有。」 「說過沒有?」 「這樣兵荒馬亂,哪裡說得上娶親。」 阮小七原是陪著老母在門外坐的,他自同丁自燮犯了一場口角之後,便忙著從陸路回來了,就是逢到經過賭場也沒有進去。因為下了幾天雨,生病的母親也得上戶外坐坐,於是他就陪著她在太陽下曬曬,一面話些家常。其間他也提起花知寨的兒子已經成人了,而且在起始做一點反抗金的工作。老太太表示出相當的驚詫:「他的父親已經為管身外事而吊死在宋公明墓前了,雖然落的是個全屍,然而總是死了,偏偏兒子仍舊出來幹同樣的事。」 說到這裡,她又埋怨起朱武來,說他不應該使花家兒走危險的路。才說到這裡,小七就發現兩隻小船互相追逐著向他家來了。他有些疑心,該不是那丁自燮在喑算自己?單等那船來得切近,他就認出—只自家的小船來了,於是就走到斜坡邊等候桂英他們回來。 船上的人又話了些家常,不覺就到了蘆葦岸邊,於是舍舟登岸,把船向樹根上栓好。男女四人提著吃食酒果,徑向坡上瓦屋而來。 當天晚上滿天星斗,春寒仍是很重,所以蕭恩的母親不曾參加眾人在水閣裡的聚會。 「我是借花獻佛,這都是些殘菜。」孫新把幾盒菜從提盒中取出來,「這幾天窮得起灰,侄兒來了都沒法招待。」 小七笑了笑:「你不是請他喝過酒了麼?」 孫新夫婦滿臉通紅。顧大嫂說:「七哥又來打趣了。」 他們有說有笑,好多年來他們沒有這麼高興過了。孫新選了這個地方,也就是取它偏僻的好處。 大家都有幾分醉的時候,孫新給顧大嫂使了個眼色。顧大嫂就對桂英說:「我們看看婆婆去。」 這裡孫新就調侃逢春說:「七哥,逢春還是真正的童男子哩。」 「還不曾娶過?」小七反問道。 逢春回答說:「家母有這意思好久了,我覺得還早些似的。」 孫新使小七說:「七哥,你取小碗來,我們行酒令。」 當小七走開,他就低聲地問逢春:「我們給你作個媒,不知肯答應麼?」 他遲疑著,他想問是淮,可是他又有幾分猜著對方是誰,於是只拿眼睛遊移著去看孫新不說話。 「就是她。」孫新猜中他的意思,就用手指著屋裡。 他滿意地點頭,惶恐地說:「她肯麼?」 「讓我來說說看。」他丟下逢春一人坐在亭子上,自己就蹩進後面尋小七。 阮小七正在吩咐桂英甚麼,他就叫:「七哥,這邊來,我有話說。」 小七走過來:「你也進來了。」 「七哥,我給桂英作個媒好麼?」 「是花逢春。」 「你一猜便著。」 「好呀。」他說,「可是你別先告訴桂英。」他回到亭子中,顧大嫂也回來了。四個人喝了一陣,孫新就說:「我們來,來!大家喝三盞,我有話說。」 大家都喝了,於是他說:「我有一句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咱們都是梁山老弟兄,逢春和桂英真是門當戶對的,我想作個現成媒人。」 花逢春在燭火下羞紅了臉。 「你拜丈人呀!」顧大嫂喊著。逢春離席就向蕭恩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逢春,你找一樣東西來作聘禮吧。」顧大嫂說。 「我……我沒有帶甚麼……」 「你那包袱裡呢?」顧大嫂提醒他說。 「包袱裡也沒有,」孫新代他回答,「我都看過了。」 「你個賊!」顧大嫂輕輕打了他一拳。 孫新笑瞪她一眼:「你這個謀殺親夫的賊婆。」 蕭恩正色說:「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打打鬧鬧……」 他的話還不曾說完,也咦嗤一聲笑出來了。 「你那頭上是顆珠子?」孫新問。 「這是我父親帽子上的一顆珠子,我小的時候叫它慶頂珠。」逢春回答。 「取下來,取下來!」顧大嫂喊著,「這不是頂好的聘禮麼?」 逢春摘下那顆抓角軟頭巾上的珠子,雙手送給孫新。頓大嫂一把抓過來,向裡面大叫:「桂英,桂英,你快來!快來有好事呀。」 小七止住她:「她就來,她在燒湯。」 大家快樂得說不出話來。一直等著桂英把一大缽魚湯端出來放在桌中央。蕭恩才說:「這叫富貴有餘湯。」 顧大嫂把慶頂珠遞給桂英:「這顆珠子插在你頭上看看。」 桂英照她的意思作了,那顆珠子就伏伏貼貼地戴在她頭髮裡。 「桂英,這是你的聘禮。」顧大嫂說,「我們把你許配給逢春了!」 桂英全身發熱,心卜蔔地跳。 逢春也說不出話來。 剩下來的三個人都忍不住地笑起來。一種快樂的氣氛代替了春寒,把水亭子緊緊地纏裹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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