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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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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施恩重霸孟州道 武松醉打蔣門神 話說當時施恩向前說道:「兄長請坐。待小弟備細告訴衷曲之事。」 武松道:「小管營不要文文謅謅,只揀緊要的話直話來。」 施恩道:「小弟自幼從江湖上師父學得些小鎗棒在身,孟州一境起小弟一個諢名,叫做金眼彪。小弟此間東門外有一座市井,地名喚做快活林。但是山東、河北客商們都來那裏做買賣,有百十處大客店,三二十處賭坊、兌坊。往常時,小弟一者倚仗隨身本事,二者捉著營裏有八九十個捨命囚徒,去那裏開著一個酒肉店,都分與眾店家和賭錢兌坊裏。但有過路妓女之人,到那裏來時,先要來參見小弟,然後許他去趁食。那許多去處每朝每日都有閒錢,月終也有三二百兩銀子尋覓。如此賺錢。近來被這本營內張團練,新從東潞州來,帶一個人到此。那廝姓蔣名忠,有九尺來長身材;因此,江湖上起他一個諢名,叫做『蔣門神』。那廝不特長大,原來有一身好本事:使得好鎗;拽拳飛腳,相撲為最。自誇大言道:「三年上泰嶽爭交,不曾有對;普天之下,沒我一般的了!」 因此來奪小弟的道路。小弟不肯讓他,喫那廝一拳腳打了,兩個月起不得床。前日兄長來時,兀自包著頭、兜著手,直到如今,創痕未消。本待要起人去和他廝打,他卻有張團練那一班兒正軍,若是鬧將起來,和營中先自折理。有這一點無窮之恨不能報得,久聞兄長是個大丈夫,怎地得兄長與小弟出得這口無窮之怨氣,死而瞑目。只恐兄長遠路辛苦,氣未完,力未足,因此且教養息半年三月,等貴體氣完力足方請商議。不期村僕脫口先言說了,小弟當以實告。」 武松聽罷,呵呵大笑,便問道:「那蔣門神還是幾顆頭,幾條臂膊?」 施恩道:「也只是一顆頭,兩條臂膊,如何有多!」 武松笑道:「我只道他三頭六臂,有哪吒的本事,我便怕他!原來只是一顆頭,兩條臂膊!既然沒哪吒的模樣,卻如何怕他?」 施恩道:「只是小弟力薄藝疏,便敵他不過。」 武松道:「我卻不是說嘴,憑著我胸中本事,平生只是打天下硬漢,不明道德的人!既是恁地說了,如今卻在這裏做甚麼?有酒時,拿了去路上喫。我如今便和你去。看我把這廝和大蟲一般結果他!拳頭重時打死了,我自償命!」 施恩道:「兄長少坐。待家尊出來相見了,當行既行,未敢造次。等明日先使人去那裏探聽一遭,若是本人在家時,後日便去;若是那廝不在家時,卻再理會。空自去打草驚蛇,倒喫他做了手腳,卻是不好。」 武松焦躁道:「小管營!你可知著他打了!原來不是男子漢做事!去便去!等甚麼今日明日!要去便走,怕他準備!」 正在那裏勸不住,只見屏風背後轉出老管營,叫道:「義士,老漢聽你多時也。今日幸得相見義士一面,愚男如撥雲見日一般。且請到後堂少敘片時。」 武松跟了到裏面。老管營道:「義士且請坐。」 武松道:「小人是個囚徒,如何敢對相公坐地。」 老管營道:「義士休如此說。愚男萬幸,得遇足下,何故謙讓?」 武松聽罷,唱個無禮喏,相對便坐了。施恩卻立在面前。武松道:「小管營如何卻立地?」 施恩道:「家尊在上相陪,兄長請自尊便。」 武松道:「恁地時,小人卻不自在。」 老管營道:「既是義士如此,這裏又無外人。」 便叫施恩也坐了。僕從搬出酒殽果品盤饌之類。老管營親自與武松把盞,說道:「義士如此英雄,誰不欽敬?愚男原在快活林中做些買賣,非為貪財好利,實是壯觀孟州,增添豪俠氣象;不期今被蔣門神倚勢豪強,公然奪了這個去處!非義士英雄,不能報讎雪恨。義士不棄愚男,滿飲此杯,受愚男四拜,拜為長兄,以表恭敬之心。」 武松答道:「小人有何才學,如何敢受小管營之禮?枉自折了武松的草料!」 當下飲過酒,施恩納頭便拜了四拜。武松連忙答禮,結為弟兄。當日武松歡喜飲酒,喫得大醉了,便叫人扶去房中安歇,不在話下。 次日,施恩父子商議道:「都頭昨夜痛醉,必然中酒,今日如何敢叫他去?且推道使人探聽來,其人不在家裏,延挨一日,卻再理會。」 當日施恩來見武松,說道:「今日且未可去;小弟已使人探知這廝不在家裏。明日飯後卻請兄長去。」 武松道:「明日去時不打緊,今日又氣我一日!」 早飯罷,喫了茶,施恩與武松去營前閒走了一遭。回來到客房裏,說些鎗法,較量些拳棒。看看晌午,邀武松到家裏,只具著數杯酒相待,下飯按酒,不記其數。武松正要喫酒,見他只把按酒添來相勸,心中不在意;喫了晌午飯,起身別了,回到客房裏坐地。只見那兩個僕人又來伏侍武松洗浴。武松問道:「你家小管營今日如何只將肉食出來請我,卻不多將些酒出來與我喫?是甚意故?」 僕人答道:「不敢瞞都頭說:今早老管營和小管營議論,今日本是要央都頭去,怕都頭夜來酒多,恐今日中酒,怕誤了正事,因此不敢將酒出來。明日正要央都頭去幹正事。」 武松道:「恁地時,道我醉了,誤了你大事?」 僕人道:「正是這般計較。」 當夜武松巴不得天明。早起來洗漱罷,頭上裹了一頂萬字頭巾;身上穿了一領土色布衫;腰裏繫條紅絹搭膊;下面腿絣護膝,八搭麻鞋;討了一個小藥膏貼了臉上「金印」。施恩早來請去家裏喫早飯。武松喫了茶飯罷,施恩便道:「後槽有馬,備來騎去。」 武松道:「我又不腳小,騎那馬怎地?只要依我一件事。」 施恩道:「哥哥但說不妨,小弟如何敢道不依。」 武松道:「我和你出得城去,只要還我『無三不過望。』」 施恩道:「兄長,如何『無三不過望?』小弟不省其意。」 武松笑道:「我說與你:你要打蔣門神時,出得城去,但遇著一個酒店便請我喫三碗;若無三碗時,便不過望子去:這個喚做『無三不過望。』」 施恩聽了,想道:「這快活林離東門去有十四五里田地,算來賣酒的人家也有十二三家,若要每店喫三碗時,恰好有三十五六碗酒,纔到得那裏。恐哥哥醉了,如何使得?」 武松大笑,道:「你怕我醉了沒本事?我卻是沒酒沒本事!帶一分酒便有一分本事!五分酒五分本事!我若喫了十分酒,這氣力不知從何而來!若不是酒醉後了膽大,景陽岡上如何打得這隻大蟲?那時節,我須爛醉了,好下手,又有力,又有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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