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陳忱 > 水滸後傳 | 上頁 下頁 |
八〇 |
|
正說未完,忽見店內夥家飛也趕來,報道:「禍事到了!山下有一夥人,為頭的卻是鄆城縣昔年做都頭的趙能兒子,綽號百足蟲,是個無賴。乘金兵擾亂,他糾集一班不成材的,假扮金兵,沿村擄掠,姦淫婦女、無所不為。他說父親叔子俱被梁山泊上殺了,要來報仇。把神像拆毀,占住廟宇改做山寨。已從大路上來了!」 呼延鈺道:「宋哥哥,你住在這裡,我同徐兄弟去砍了那廝的頭就來!」 紮縛起衣服,把腰刀拔出鞘,同徐晟大踏步迎到大路上去。江忠攔住道:「郎君不可造次!且看勢頭,恐眾寡不敵。」 徐晟道:「我弟兄兩個在飲馬川和金兵打過大仗來,希罕這幾個毛賊!」 江忠、鄆哥也拿把竹葉槍跟來。卻好在山前撞著那百足蟲,不知哪裡來的一匹黃馬騎著,手內提把長柄斧子,吃得醉了,踉踉蹌蹌的顛來,後面有一百多人隨著。呼延鈺、徐晟搶到馬前,百足蟲見了道:「你兩個小官要跟我做門子麼?」 呼延鈺也不回答,把刀攔腰一截,早倒撞馬下。徐晟梟了首級,排頭兒砍去,又殺了四五個。那些人飛也似逃命去了。剩下五六個婦女,一堆兒跌倒。呼延鈺道:「不要慌!你們想是搶來的,各自回去。」 有一個婆子倒在地上,如轆軸一般,再爬不起。鄆哥見了道:「王乾娘,那百足蟲要搶你做押寨夫人!」 伸手拽了起來,見是鄆哥,說道:「小猢猻,你來傷犯老娘!」 內中有一個女子,雲髻蓬鬆,玉容憔悴,低低道:「奴是禦營指揮使呂元吉之女。京城破時,父親陣亡,同母親南還,被金兵把母親殺死,僮僕搶散。幸遇這媽媽搭救,同到他家,不想又遭這強人搶到這裡。」 呼延鈺道:「原來是呂小姐,尊公與我爹爹同僚,天幸遇著,且同這媽媽到裡邊去。」 打發這些婦女還家,叫鄆哥拖過屍首,同進祠裡來。 原來這媽媽是賣茶的王婆,與閻婆惜做媒,和張文遠合口,最是性直。兵亂開不得茶坊,躲在鄉間,見呂小姐宦門行徑,收留在家,待他親人來尋。不料被這百足蟲搶來,他放心不下,一同隨來。鄆哥道:「王乾娘,你一世做媒,今日有一頭好親事在這裡,我也與你做媒。那江頭目少個老伴,撮合了罷。」 王婆道:「我七十三歲了,要嫁老公,還要後生些,哪裡要這老滯貨。」 江忠道:「我一世不娶老婆,也不要你這老咬蟲!」 取笑了一回。呼延鈺叫王婆隨呂小姐到西耳房,拿夜飯去吃。可憐呂小姐繡鞋走綻,羅襪沾泥,傷痛父母,只是淚下。王婆勸用了些夜飯,草草安寢。呼延鈺三人又同江忠、鄆哥吃酒,江忠道:「不料兩郎君如此便捷勇猛!」 稱讚不已,直至夜分方散。 次早起來,徐晟道:「東昌失散,又經多時了,恐爹爹擔憂。今日送大哥到宋家村,然後到登雲山。只是呂小姐怎處?」 呼延鈺道:「救人須救徹,這山野去處怎生住得?況呂小姐容貌非凡,恐別生事端。且送到宋家村安頓,待他親戚領回才是。」 王婆道:「老身情願伏事呂小姐去。」 徐晟道:「恁地便好。」 對江忠道:「你年紀高大,相煩侍奉香火。可散了這夥人,也不要開酒店,安分為上。叫鄆哥隨我們去取五百兩銀子與你養老。自古道:『瓦罐不離井上破。』只留一二人相伴彀了。」 江忠稱謝。當下分些盤纏,叫這夥人散去。牽出馬匹,呼延鈺道:「那匹五花驄看來馴良。」 讓與呂小姐、王婆疊騎了,鄆哥籠著慢慢的走。那宋安平騎了那百足蟲遺下那匹黃馬,呼、徐兩人亦上馬,別了江忠,一同取路到宋家村。鄆哥引路,不消問得。 梁山泊到宋家村不過百里之程,下午好到,三個在馬上閒談。宋安平道:「天下大亂,不知道怎的。我僥倖成了進士,也不思量做官,只守著村莊養贍父母,娛情書史,再圖歡聚。」 呼延鈺道:「如今且隨大隊,暫且安身。若做得來,幹些功業。時不可為,也就罷了,哪裡去插標賣首!今晚到了貴莊,安宿一夜,就要啟行,恐怕他們尋覓。」 宋安平道:「不敢多留,兩三日兒也不妨。」 一路敘話,不覺到了。宋安平一望,只叫得苦。正是:雞犬無聲人跡斷,桑麻砍盡火場餘。正不知為甚緣故,且聽下回分解。 *==*==* 是書亦有四公子傳。如此篇專寫呼、徐兩郎,分外精采。中間串出小宋,遙映花公子。妙在同上梁山,重敘通家世誼,豈盜泉惡木皆有根源耶?讀者勿因雕龍繡虎之文,誤作芝醴觀也。百足蟲必騎黃馬上山,作者正為明日呂小姐下山計耳。看宋安平換坐五花驄,便知四人走路,有婦人焉,三馬必難換坐,不如借重百足蟲,先騎黃馬,也是作者苦心處。 |
學達書庫(xuoda.com)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