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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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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同到馬坊內閑要,見有上千馬匹,雲錦一般。有一匹白馬,龍睛鳳臆,身驅高大,昂然直立。又有一匹黑馬,四蹄卻是雪白的,骨相與凡馬不同。看官,你道這兩匹馬是何名色?那匹白的便是段景住西番得來「照夜玉獅子」,被曾頭市奪去與教師史文恭乘坐,後來盧俊義殺了史文恭。那「照夜玉獅子」家公明極愛、他自己騎著。那匹黑的,便是呼延灼征梁山泊御賜的「踢雪烏騅馬」。那兩匹馬,真是千里龍駒。當年招安到京,童貫曉得這兩匹駿馬,使人盜了去。宋公明怕惹事,不敢聲張。不知怎麼又屬了金朝。原來好馬與人的壽數一般,精力強健,有幾十年本事。這兩匹馬正在壯盛之時,良馬比德君子,見了宋安平、呼延鈺似有故主之情,一時咆嘶不已,似有喜躍之狀。宋安平、呼延鈺哪裡曉得,看了一回,走了出來。時賢有詩歎道: 馬送伯樂盡嘶風,故主情深鳴亦同。 不信試看飛赤兔,尚隨關聖五雲中。 卻說兀術兵馬已到山東地面,那營州府是宣撫使張所鎮守。那張宣撫忠勇兼備,兀術忌他威名,不敢打濟州過,要抄路到淮西,傳令箭喚阿黑麻到大營議事去了。徐晟曰:「趁阿黑麻不在,便好走脫。若拔起營來,便難為計了。」 呼延鈺道:「身邊沒有盤纏,待我設法弄些去。」 坐了公位,喚齊一營孩子說道:「方才將軍教我帶了冊籍到四太子大營裡,凡年幼沒有膂力的便放回去,只是我要常例錢,方肯開出。」 那些孩子巴不得要放,身邊所有盡拿出來,也有一兩的,也有五錢的,共有四五十兩銀子。徐晟拴在腰邊,到馬坊對管馬的說道:「將軍傳令箭來,教我帶本營冊籍到大營裡查點。這宋安平是掌冊籍的,也要同去,須選三匹馬騎去。」 那管馬頭目見阿黑麻寵任這張龍、張虎,不敢阻當,說道:「小飛爺,你自去選。」 呼延鈺、徐晟便帶出「照夜玉獅子」、「踢雪烏騅」,又揀一匹「五花驄」,搭上鞍轡,同跨上了,加了兩鞭,如風的去。 頃刻四五十里,離營已遠。呼延鈺道:「幸喜已脫虎口,只從小路去。此去是宋朝地面,身上衣帽脫去了罷。」 竟把帽子除下丟在路旁,光油油露個總角兒。徐晟道:「我們三隊兵馬前夜夫散,不知哪裡去了。沒處訪問,竟到登雲山罷。」 宋安平道:「小弟承兩兄不忘世誼,得脫此難,沒世不忘。鄆城縣是濟州管下的,想離此不遠,且到合下消停兩日,再去未遲。」 呼延鈺道:「這也使得。」 又行了四五十里,見道旁有座酒店,挑出酒望子,徐晟:「走了這半日,肚裡饑了,且吃些東西再走。」 跳下馬把馬拴在門前柳樹上,進店揀副座頭上下,叫打三角酒,有好嗄飯拿來。酒保捧出一盤胡羊肉,一隻肥雞,三十個肉包子,把酒斟上。又饑又渴,吃了一回,叫再打酒來。酒保道:「有一瓶香糯酒,只是渾些,不知用得麼?」 呼延鈺道:「只要味釅,渾些不妨。」 酒保燙出一鏇熱酒來。那酒不吃,萬事全體。呼延鈺三人哪裡曉得,才一到口,便頭重腳輕,昏暈了去。酒保喚夥家先來牽馬進去,喝采道:「這三匹好馬,就值二百多兩銀子了!」 把三個身上搜尋,只徐晟腰邊有四五十兩銀子,便要扛進作坊裡去。裡邊走出一個人來,年紀不上三十,綽口髭髯,鮮眼睛瘦骨臉的,仔細一看,說道:「不要動手,像是好人家的。花也未開足,不可害他性命!」 看官,你道這漢子是誰?更有一段話頭。這個人便是幫武大捉姦報信與武都頭殺死潘金蓮、西門慶的賣雪梨的鄆哥。雖是小經紀,倒有一片熱心,最是路見不平,慣要出頭。因兵馬擾亂,做不得生意,到這裡投奔一個人。那個人姓江,名忠,原是梁山泊管糧料的小頭目,為人誠實。宋江在日,托為心腹,招安時節,有了年紀,歸農在家。後來道君皇帝曉得宋江、盧後義屈死,又夢遊梁山泊,因敕有司建廟在梁山泊春秋祭掃。那江忠亦因兵亂安身不得,就住在祠內,不忘宋公明昔日之恩,添香供水,如香火秀才一般。招集幾個閑漢做些小勾當,鄆哥也入了夥。依朱貴故事,在李家道口開座酒店,打聽客商來往。進店吃酒的,有些油水,把蒙汗藥弄翻了取他財帛。當下鄆哥把解藥救醒,呼延鈺先起來道:「有這樣好酒,就睡了去!」 徐晟、宋安平也醒了,擦著眼道:「吃不多就醉倒了!」 鄆哥在旁只是暗笑。呼延鈺道:「兄弟會了鈔,我們好趕路。」 徐晟去腰邊摸銀子,卻沒有了;呼延鈺看柳樹上系的三匹馬,也不見了。徐晟大怒,劈胸揪住酒保喝道:「你這廝好大膽,怎偷我們銀子!把馬牽過,快拿出來,不要惹老爺性發!」 輕輕一推,酒保跌去二三丈路。鄆哥陪話道:「郎君息怒,銀子與馬通在這裡,自然送還。郎君上姓?要到哪裡去?」 宋安平接口道:「我們是本縣宋家村上,要回家去。」 鄆哥道:「宋家村有個鐵扇子宋四員外,可是盛族麼?」 宋安平道:「便是家父。」 鄆哥道:「既如此,請進後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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