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陳忱 > 水滸後傳 | 上頁 下頁 |
二九 |
|
李俊罵道:「怎麼說!你這蛀國害民的活強盜!你占著太湖,抽百姓的私稅;紮詐我們銀子,今日你與呂太守當面對明!」 丁自燮見勢頭兇惡,雙膝跪下,說道:「總是該死!只憑好漢怎麼,只留下這條草命罷。」 李俊道:「我們不要怎麼,只剝你巴山蛇的皮!」 丁自燮只是磕頭討饒。樂和道:「要殺你只似殺豬狗一般,恐污了刀!饒便饒你,單要依三件事。」 丁自燮道:「莫說三件,就是三十件,也依得!」 樂和道:「你做官貪的贓與平日詐人的財物,共有幾多,盡數說出來!若隱藏一些兒,就剁做十段!」 丁自燮道:「不多,約有十余萬兩,有簿籍登記,不敢隱匿。」 樂和道:「我們不要分毫。今年荒歉,百姓完納不起,入了官,代闔郡作了秋糧。」 叫搬出來擺在廳上,樂和道:「呂太守,你喚書吏寫下百來張告示,各處張掛,說丁自燮代納秋糧之故。」 就叫書吏納紙領狀,呂太守用印簽押,這是一件了。又問道:「你倉中有多少米穀?」 丁自燮道:「有三千多鬥。」 樂和道:「可喚附近居民並各佃戶來,你畢竟一向刻剝他們的,分散與他,這是二件了。第三件,太湖不許霸佔假做放生湖!大小漁船抽過的稅,都要加倍還他。你今要改過自新,若再不悛,早要早取,晚要晚取,決放不過了!」 丁自燮又磕頭致謝。樂和道:「呂太守,你回去也要改過做好官,愛惜百姓,上報朝廷。若蹈前轍,亦不輕恕!你兩個送我回船。」 倪雲、高青扯了呂太守,費保、狄成揪了丁自燮到船中,揚帆而去。到半路拋在荻洲上,乘風去了。那呂太守、丁自燮驚了半晌,互相埋怨,自有船遠遠尾著,載了回去不題。名賢有詩歎息道: 為富由來是不仁,可憐象齒自焚身。 綠林反肯持公道,愧煞臨刑金穀人。 卻說李俊等一行人回至消夏灣,李俊拜謝樂和道:「兄弟,全虧了你!怎地能得到此?」 樂和道:「小弟在王都尉家做陪堂,倒也安樂。聞得姐夫孫立與阮小七不知為什事鬧了登州,我恐怕連累,潛出府門,要到建康訪一個姓柳的朋友。在客店遇見郭京,是東京道士出身,有人薦與王黼的兒子王宣慰處,他要我同去,因權且容身。清明佳節,王宣慰到燕子磯遊春,那郭京見了花、秦二嫂嫂和這花公子,陡起不良之心。彼時我不認得,他瞞了我,領一隊兵,只說奉聖旨拿梁山泊餘黨解上東京,把他母子軟禁,要說合花知寨令妹與王宣慰做偏房,秦恭人矢死不從。我曉得了,用計救出,思量到杭州居住。在寶帶橋會著童威,說大哥有難,呂太守要三千銀子才肯釋放。童威又說呂太守是閩人,我曉得他的毛病,就有計了,借花公子這丰姿去誘他。又說是王黼的小公子,拜做門生,將勢利歆動,他果然落了圈套。他來答拜,叫弟兄們封住袍口,將利刃架在頸上,如單刀赴會的故事。料他要性命,決不敢違拗,反要他三千銀子,教做陪了夫人又折兵。」 李俊大喜道:「不料兄弟有此奇謀,只是那丁自燮,恨不曾殺得他!」 樂和道:「那丁自燮是第二個黃文煥,若殺了,到便宜了他。那貪吝人的財物,如身上肉一般不捨得,把他一生苦掙的東西一朝分散,苦不可言,勝如千刀萬割。又替貧民納了秋糧,分給佃戶,賠還漁稅,又做了許多美事。他雖奸狡,也是三品命官,若殺了他,事體弄得大了,所以這般施行。」 李俊拍手稱妙,請出二位恭人相見,說道:「公子這般長成,又脫了我這難,真為可喜!」 花恭人道:「這孩子也有些志氣,父親在日,取名花逢春。可憐母子孤煢,又被奸人所算,若無樂叔叔,不知怎的了!如今全仗列位伯叔教誨。」 李俊道:「不勞嫂嫂囑付。現放李俊在此,必要同做一番事業。」 當下宰了豬羊,賽謝神明,眾弟兄慶賀飲酒。樂和道:「李大哥,還有句話講。那呂太守、丁廉訪受了這場虧必要復仇,我們也要防備。」 費保道:「不防。這消夏灣聚合將來有三五百漁丁,眾弟兄在此,他若來時,殺他片甲不留!這太湖有八百里水面,七十二峰,錢糧廣有。招軍買馬,拼做個大戰場。」 樂和道:「太湖雖然空闊,卻是一塊絕地。在裡頭做事業的,再沒有好結果。若把各處漊港塞住,蘇、湖、常三郡兵會剿,那漁丁不經戰陣的,怎麼用得?況洞庭兩山沿湖百姓,都是殷富守本業的,豈肯順從?要防民變,決使不得。」 童威道:「不若再上梁山,重興霸業。」 樂和道:「梁山泊興旺過一番,地氣不能盛了。宋公明費許多心機,才招聚得一百八人,死的死,散的散。時移物換,哪裡還興得?況且路途遙遠,帶著家眷走,各處關津有阻,急切也不能到。」 李俊道:「樂兄這議論甚是有理。那廝們驚魂未定,就要報復,這三五日也不能就來。感謝得神明保佑,眾兄弟同心協力脫了此難,今夜且盡歡吃酒,明日從長計較。」 大家開懷暢飲,酩酊而散。 李俊到床上再睡不著,到三更天氣,正待合眼,只見一個黃巾力士,手執令旗叫道:「李大王,星主在山寨裡,專等相會,差我來請,作速前去!」 李俊披衣起來道:「備了船隻渡湖。」 力士催促道:「不消船隻,自有飛騎在此。」 李俊走出門,力士扶上一條大黑蟒,有十丈多長,金鱗閃爍,兩目如炬,騎在背上騰空而去。耳邊但聽得波濤之聲,如流星掣電,竟到梁山泊忠義堂前歇下。看那忠義堂比舊日氣象不同,卻是金釘玉戶,琉璃鴛瓦,高卷珠簾,香噴瑞獸。上面燈燭煌煌,看見宋公明襆頭蟒服,坐在中間。左邊是吳學究,右邊花知寨,都降階相迎。施禮罷說道:「兄弟,我在天宮甚是安樂,因念舊居,長與眾弟兄在此相會。我被奸臣所鴆,不得全終,你前程遠大,不比我福薄,後半段事業要你主持。你須要替天行道,存心忠義,一如我所為,方得皇天保佑。我有四句詩,後來應驗,你牢記著:念道: 金鼇背上起蛟龍,徼外山川氣象雄。 罡煞算來存一半,盡朝玉闕享皇封。」 李俊聽了詩句,不解其意,正要詳問,只見黑旋風李逵手措雙斧,奔上堂來,大叫道:「李俊!你好欺人。怎來會哥哥,不來看我?」 把手一推,驚覺醒來,卻是南柯一夢。殘燈未滅,天色黎明。喚起眾人,訴說夢中之事,念著詩句,一字不忘。想起「金鼇背上」四字,又與石板字句相同,未審主何吉凶。樂和道:「宋公明英靈不昧,故托夢與兄長。騎坐黑蟒背上騰空而去,變化之象。力士稱呼大王,定有好處。我想起來,昨夜算計不通,終不然困守此地?宋公明顯聖說『徼外山川氣象雄』,必然使我們到海外去別尋事業。」 |
學達書庫(xuoda.com)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