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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回 睦州城箭射鄧元覺 烏龍嶺神助宋公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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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海上髡囚號寶光,解將左道恣猖狂。 從來邪法難歸正,到底浮基易滅亡。 吳用良謀真妙算,花榮神箭世無雙。 興亡多少英雄事,看到清溪實感傷。 話說宋江因要救取解珍、解寶的屍,到于烏龍嶺下,正中了石寶計策。四下裡伏兵齊起,前有石寶軍馬,後有鄧元覺截住回路。石寶厲聲高叫:「宋江不下馬受降,更待何時!」關勝大怒,拍馬輪刀戰石寶。兩將交鋒未定,後面喊聲又起。腦背後卻是四個水軍總管,一齊登岸,會同王勣、晁中從嶺上殺將下來。花榮急出當住後隊,便和王 交戰。鬥無數合,花榮便走,王勣、晁中乘勢趕來,被花榮手起,急放連珠二箭,射中二將,翻身落馬。眾軍呐聲喊,不敢向前,退後便走。 四個水軍總管見一連射死王勣、晁中,不敢向前,因此花榮抵敵得住。刺斜裡又撞出兩陣軍來,一隊是指揮白欽,一隊是指揮景德。這裡宋江陣中,二將齊出,呂方便迎住白欽交戰,郭盛便與景德相持。四下裡分頭廝殺,敵對死戰。宋江正慌促間,只聽得南軍後面喊殺連天,眾軍奔走。原來卻是李逵引兩個牌手項充、李袞,一千步軍,從石寶馬軍後面殺來。鄧元覺引軍卻待來救應時,背後撞過魯智深、武松,兩口戒刀橫剁直砍,渾鐵禪杖一沖一截,兩個引一千步軍,直殺入來。隨後,又是秦明、李應、朱仝、燕順、馬麟、樊瑞、一丈青、王矮虎,各帶馬軍、步軍,舍死撞殺入來。四面宋兵殺散石寶、鄧元覺軍馬,救得宋江等回桐廬縣去。石寶也自收兵上嶺去了。宋江在寨中稱謝眾將:「若非我兄弟相救,宋江已與解珍、解寶同為泉下之鬼!」吳用道:「為是兄長此去,不合愚意,惟恐有失,便遣眾將相接。」宋江稱謝不已。 且說烏龍嶺上,石寶、鄧元覺兩個元帥在寨中商議道:「即目宋江兵馬退在桐廬縣駐紮,倘或被他私越小路,度過嶺後,睦州咫尺危矣。不若國師親往清溪大內,面見天子,奏請添調軍馬,守護這條嶺隘,可保長久。」鄧元覺道:「元帥之言極當,小僧便往。」 鄧元覺隨即上馬,先來到睦州,見了右丞相祖士遠,說:「宋江兵強人猛,勢不可當,軍馬席捲而來,誠恐有失。小僧特來奏請添兵遣將,保守關隘。」祖士遠聽了,便同鄧元覺上馬離了睦州,一同到清溪縣幫源洞中,先見了左丞相婁敏中,說過了奏請添調軍馬。次日早朝,王子方臘升殿,左右二丞相,一同鄧元覺朝見。拜舞已畢,鄧元覺向前起居萬歲,便奏道:「臣僧元覺,領著聖旨,與太子同守杭州。不想宋江軍馬兵強將勇,席捲而來,勢難迎敵,致被袁評事引誘入城,以致失陷杭州。太子貪戰,出奔而亡。今來元覺與元帥石寶,退守烏龍嶺關隘,近日連斬宋江四將,聲勢頗振。即目宋江已進兵到桐廬駐紮,誠恐早晚賊人私越小路,透過關來,嶺隘難保。請陛下早選良將,添調精銳軍馬,同保烏龍嶺關隘,以圖退賊,克復城池。臣僧元覺,特來啟請。」方臘道:「各處軍兵已都調盡。近日又為歙州昱嶺上關隘甚緊,又分去了數萬軍兵。止有御林軍馬,寡人要護禦大內,如何四散調得開去?」鄧元覺又奏道:「陛下不發救兵,臣僧無奈。若是宋兵度嶺之後,睦州焉能保守!」左丞相婁敏中出班奏曰:「這烏龍嶺關隘,亦是要緊去處。臣知御林軍兵總有三萬,可分一萬跟國師去保守關隘。乞我王聖鑒。」方臘不聽婁敏中之言,堅執不肯調撥御林軍馬去救烏龍嶺。有詩為證: 偽朝事體潰如癰,要請延兵去折衝。 自古江山歸聖主,髡囚猶自妄爭鋒。 當日朝罷,眾人出內。婁丞相與眾官商議,只教祖丞相睦州分一員將,撥五千軍,與國師去保烏龍嶺。因此鄧元覺同祖士遠回睦州來,選了五千精銳軍馬,首將一員夏侯成,同到烏龍嶺寨內,與石寶說知此事。石寶道:「既是朝廷不撥御林軍馬來退宋兵,我等且守住關隘,不可出戰。著四個水軍總管,牢守灘頭江岸邊,但有船來,便去殺退,不可進兵!」 且不說寶光國師同石寶、白欽、景德、夏侯成五個守住烏龍嶺關隘。卻說宋江自折了將佐,只在桐廬縣駐紮,按兵不動。一住二十餘日,不出交戰。忽有探馬報道:「朝廷又差童樞密齎賞賜,已到杭州。聽知分兵兩路,童樞密轉差大將王稟分齎賞賜,投昱嶺關盧先鋒軍前去了。童樞密即目便到,親齎賞賜。」宋江見報,便與吳用眾將都離縣二十里迎接。來到縣治裡,開讀聖旨,便將賞賜分給眾將。宋江等參拜童樞密,隨即設宴管待。童樞密問道:「征進之間,多聽得損折將佐。」宋江垂淚稟道:「往年跟隨趙樞相北征大遼,兵將全勝,端的不曾折了一個將校。自從奉敕來征方臘,未離京師,首先去了公孫勝,駕前又留下了數人。進兵渡得江來,但到一處,必損折數人。近又有八九個將佐,病倒在杭州,存亡未保。前面烏龍嶺廝殺二次,又折了幾將。蓋因山險水急,難以對陣,急切不能打透關隘。正在憂惶之際,幸得恩相到此。」童樞密道:「今上天子多知先鋒建立大功,後聞損折將佐,特差下官,引大將王稟、趙譚,前來助陣。已使王稟齎賞往盧先鋒處,分俵給散眾將去了。」隨喚趙譚與宋江等相見,俱於桐廬縣駐紮。飲宴管待已了。 次日,童樞密整點軍馬,欲要去打烏龍嶺關隘。吳用諫道:「恩相未可輕動。且差燕順、馬麟去溪僻小徑去處,尋覓當村土居百姓,問其向道,別求小路,度得關那邊去,兩面夾攻,彼此不能相顧,此關唾手可得。」宋江道:「此言極妙!」隨即差遣馬麟、燕順引數十個軍健,去村落中尋訪百姓問路。 去了一日。至晚,引將一個老兒來見宋江。宋江問道:「這老者是甚人?」馬麟道:「這老的是本處土居人戶,都知這裡路徑溪山。」宋江道:「老者,你可指引我一條路徑過烏龍嶺去,我自重重賞你!」老兒告道:「老漢祖居是此間百姓,累被方臘殘害,無處逃躲。幸得天兵到此,萬民有福,再見太平。老漢指引一條小路過烏龍嶺去,便是東管,取睦州不遠。便到北門,卻轉過西門,便是烏龍嶺。」 宋江聽了大喜。隨即叫取銀物賞了引路老兒,留在寨中,又著人與酒飯管待。次日,宋江請啟童樞密守把桐廬縣:「宋江自引軍馬,親來睦州城下,兩面夾攻,可取烏龍嶺關隘。」童貫便教宋先鋒分兵撥將。宋江親自帶領正偏將一十二員,取小路進發。童樞密部領兵馬,大路而進。宋江所帶那十二員是:花榮、秦明、魯智深、武松、戴宗、李逵、樊瑞、王英、扈三娘、項充、李袞、凌振。有詩為證: 山嶺崎嶇繞睦州,損兵折將重堪憂。 若非故老為嚮導,焉得奇功頃刻收。 話說當下宋江親自帶領正偏將一十二員,隨行馬步軍兵一萬人數,跟著引路老兒便行。馬摘鑾鈴,軍士銜枚疾走。至小半嶺,已有一夥軍兵攔路。宋江便叫李逵、項充、李袞衝殺入去,約有三五百守路賊兵,都被李逵等殺盡。四更前後,已到東管。本處守把將伍應星,聽得宋兵已透過東管,思量部下止有三千人馬,如何迎敵得,當時一哄都走了,徑回睦州報與祖丞相等官知道:「今被宋江軍兵私越小路,已透過烏龍嶺這邊,盡到東管來了。」 祖士遠聽了大驚,急聚眾將商議。宋江已令炮手凌振,放起連珠炮。烏龍嶺上寨中石寶等聽得大驚,急使指揮白欽引軍探時,見宋江旗號,遍天遍地,擺滿山林。急退回嶺上寨中,報與石寶等官。石寶便道:「既然朝廷不發救兵,我等只堅守關隘,不要去救。」鄧元覺便道:「元師差矣!如今若不調兵救應睦州,也自由可。倘或內苑有失,我等亦不能保。你不去時,我自去救應睦州。」石寶苦勸不住,鄧元覺點了五千人馬,綽了禪杖,帶領夏侯成下嶺去了。 且說宋江引兵到了東管,且不去打睦州,先來取烏龍嶺關隘,卻好正撞著鄧元覺。軍馬漸近,兩軍相迎,鄧元覺當先出馬挑戰。花榮看見,便向宋江耳邊低低道:「此人則除如此如此可獲。」宋江點頭道:「是。」就囑付了秦明,兩將都會意了。秦明首先出馬,便和鄧元覺交戰。鬥到五六合,秦明回馬便走,眾軍各自東西四散。鄧元覺看見秦明輸了,倒撇了秦明,徑奔來捉宋江。原來花榮已準備了,護持著宋江,只待鄧元覺來得較近,花榮滿滿地攀著弓,覷得親切,照面門上颼地一箭,弓開滿月,箭發流星,正中鄧元覺面門,墜下馬去,被眾軍殺死。一齊卷殺攏來,南兵大敗,夏侯成抵敵不住,便奔睦州去了。宋兵直殺到烏龍嶺邊,嶺上擂木炮石打將下來,不能上去。宋兵卻殺轉來,先打睦州。 且說祖丞相見首將夏侯成逃來,報說:「宋兵已度過東管,殺了鄧國師,即日來打睦州。」祖士遠聽了,便差人同夏侯成去清溪大內,請婁丞相入朝啟奏:「見今宋兵已從小路透過到東管,前來攻打睦州甚急!乞我王早發軍兵救應,遲延必至失陷。」方臘聽了大驚,急宣殿前太尉鄭彪,點與一萬五千御林軍馬,星夜去救睦州。鄭彪奏道:「臣領聖旨,乞請天師同行策應,可敵宋江。」方臘准奏,便宣靈應天師包道乙。當時宣詔天師,直至殿下面君。包道乙打了稽首,方臘傳旨道:「今被宋江兵馬,看看侵犯寡人地面,累次陷了城池兵將。即目宋兵見今俱到睦州,可望天師闡揚道法,護國救民,以保江山社稷!」包天師奏道:「主上寬心!貧道不才,憑胸中之學識,仗陛下之洪福,一掃宋江兵馬,死無葬身之地。」 方臘大喜,賜坐設宴管待。包道乙飲筵罷,辭帝出朝。包天師便和鄭彪、夏侯成商議起軍。原來這包道乙祖是金華山中人,幼年出家學左道之法。向後跟了方臘,謀叛造反,以邪作正,但遇交鋒,必使妖法害人。有一口寶劍,號為玄天混元劍,能飛百步取人,協助方臘行不仁之事,因此尊為靈應天師。那鄭彪原是婺州蘭溪縣都頭出身,自幼使得槍棒慣熟,遭際方臘,做到殿帥太尉。酷愛道法,禮拜包道乙為師,學得他許多法術在身。但遇廝殺之處,必有雲氣相隨,因此人呼為鄭魔君。這夏侯成亦是婺州山中人,原是獵戶出身,慣使鋼叉,自來隨著祖丞相管領睦州。 當日,三個在殿帥府中商議起軍,門吏報道:「有司天太監浦文英來見天師。」問其來故,浦文英說道:「聞知天師與太尉、將軍三位,提兵去和宋兵戰。文英夜觀乾象,南方將星皆是無光,宋江等將星尚有一半明朗者。天師此行雖好,只恐不利。何不回奏主上,商量投拜為上?且解一國之厄。」包天師聽了大怒,掣出玄天混元劍,把這浦文英一劍揮為兩段,急動文書申奏朝廷去訖。不在話下。有詩為證: 文英占玩極精詳,進諫之言亦善良。 妖道不知天命在,怒將雄劍斬身亡。 當下便遣鄭彪為先鋒,調前部軍馬,出城前進。包天師為中軍,夏侯成做合後,軍馬進發,來救睦州。且說宋江兵將攻打睦州,未見次第。忽聞探馬報來,清溪救軍到了。宋江聽罷,便差王矮虎、一丈青兩個出哨迎敵。夫妻二人,帶領三千馬軍,投清溪路上來。正迎著鄭彪,首先出馬,便與王矮虎交戰。兩個更不打話,排開陣勢,交馬便鬥。才到八九合,只見鄭彪口裡念念有詞,喝聲道:「疾!」就頭盔頂上流出一道黑氣來。黑氣之中,立著一個金甲天神,手持降魔寶杵,從半空裡打將下來。王矮虎看見,吃了一驚,手忙腳亂,失了槍法,被鄭魔君一槍戳下馬去。一丈青看見戳了他丈夫落馬,急舞雙刀去救時,鄭彪便來交戰。略鬥一合,鄭彪回馬便起。一丈青要報丈夫之仇,急趕將來。鄭魔君歇住鐵槍,舒手去身邊錦袋內摸出一塊鍍金銅磚,扭回身,看著一丈青面門上只一磚,打落下馬而死。可憐能戰佳人,到此一場春夢。有詩哀挽為證: 花朵容顏妙更新,捐軀報國竟亡身。 老夫借得春秋筆,女輩忠良傳此人! 戈戟森嚴十里周,單槍獨馬雪夫仇。 噫嗟食祿忘君者,展卷聞風豈不羞? 那鄭魔君招轉軍馬,卻趕宋兵。宋兵大敗,回見宋江,訴說王矮虎、一丈青都被鄭魔君戳打傷死,帶去軍兵,折其大半。宋江聽得又折了王矮虎、一丈青,心中大怒,急點起軍馬,引了李逵、項充、李袞,帶了五千人馬前去迎敵。早見鄭魔君兵馬已到。宋江怒氣填胸,遽爾當先出馬,大喝鄭彪道:「逆賊怎敢殺吾二將!」鄭彪便提槍出馬,要戰宋江。李逵見了大怒,拿起兩把板斧,便飛奔出去,項充、李袞急舞蠻牌遮護,三個直衝殺入鄭彪懷裡去。那鄭魔君回馬便走,三個直趕入南兵陣裡去。宋江恐折了李逵,急招起五千人馬,一齊掩殺,南兵四散奔走。宋江且叫鳴金收兵。兩個牌手當得李逵回來,只見四下裡烏雲罩合,黑氣漫天,不分南北東西,白晝如夜。宋江軍馬,前無去路。但見: 陰雲四合,黑霧漫天。 下一陣風雨滂沱,起數聲怒雷猛烈。 山川震動,高低渾似天崩; 溪澗顛狂,左右卻如地陷。 悲悲鬼哭,袞袞神號。 定睛不見半分形,滿耳惟聞千樹響。 宋江軍兵當被鄭魔君使妖法,黑暗了天地,迷蹤失路。眾將軍兵,難尋路徑,撞到一個去處,黑漫漫不見一物。本部軍兵,自亂起來。宋江仰天歎曰:「莫非吾當死於此地矣!」從巳時直至未牌,方才雲起氣清,黑霧消散,看見一周遭都是金甲大漢,團團圍住。宋江兵馬,伏地受死。宋江見了,下馬受降,只稱:「乞賜早死!」伏於地下,耳邊只聽得風雨之聲,卻不見人。手下眾軍將士,都掩面受死,只等刀來砍殺。須臾風雨過處,宋江卻見刀不砍來。有一人來攙宋江,口稱:「請起!」宋江抬頭仰臉看時,只見面前一個秀才來扶。看那人時,怎生打扮?但見: 頭裹烏紗軟角唐巾,身穿白羅圓領涼衫, 腰系烏犀金鞓束帶,足穿四縫幹皂朝靴。 面如傅粉,唇若塗朱。 堂堂七尺之軀,楚楚三旬之上。 若非上界靈官,定是九天進士。 宋江見了失驚,起身敘禮,便問:「秀才高姓大名?」那秀才答道:「小生姓邵名俊,土居於此。今特來報知義士,方十三氣數將盡,只在旬日可破!小生多曾與義士出力,今雖受困,救兵已至。義士知否?」宋江再問道:「先生,方十三氣數何時可獲?」邵秀才把手一推,宋江忽然驚覺,乃是南柯一夢。醒來看時,面前一周遭大漢,卻原來都是松樹。 宋江大叫,軍將起來,尋路出去。此時雲收霧斂,天朗氣清,只聽得松樹外面發喊將來。宋江便領起軍兵從裡面殺出去時,早望見魯智深、武松一路殺來,正與鄭彪交手。那包天師在馬上,見武松使兩口戒刀,步行直取鄭彪。包道乙便向鞘中掣出那口玄天混元劍來,從空飛下,正砍中武松左臂,血暈倒了。卻得魯智深一條禪杖,忿力打入去,救得武松時,已自左臂砍得伶仃將斷,卻奪得他那口混元劍。武松醒來,看見左臂已折,伶仃將斷,一發自把戒刀割斷了。宋江先叫軍校扶送回寨將息。魯智深卻殺入後陣去,正遇著夏侯成交戰。兩個鬥了數合,夏侯成敗走。魯智深一條禪杖直打入去,南軍四散。夏侯成使望山林中奔走,魯智深不舍,趕入深山裡去了。 且說鄭魔君那廝,又引兵趕將來。宋軍陣內李逵、項充、李袞三個見了,便舞起蠻牌、飛刀、標槍、板斧,一齊衝殺入去。那鄭魔君迎敵不過,越嶺渡溪而走。三個不識路徑,要在宋江面前逞能,死命趕過溪去,緊追鄭彪。溪西岸邊搶出三千軍來,截斷宋兵。項充急回時,早被岸邊兩將攔住,便叫李逵、李袞時,已過溪趕鄭彪去了。不想前面溪澗又深,李袞先一跤跌翻在溪裡,被南軍亂箭射死。項充急鑽下岸來,又被繩索絆翻,卻待要掙扎,眾軍亂上,剁做肉泥。可憐李袞、項充,到此英雄怎使!只有李逵獨自一個,趕入深山裡去了。溪邊軍馬,隨後襲將去。未經半里,背後喊聲振起,卻是花榮、秦明、樊瑞三將引軍來救,殺散南軍,趕入深山,救得李逵回來,只不見了魯智深。眾將回來參見宋江,訴說追趕鄭魔君過溪廝殺,折了項充、李袞,止救了李逵回來。 宋江聽罷,痛哭不止。整點軍兵,折其一停。又不見了魯智深,武松已折了左臂。宋江正哭之間,探馬報道:「軍師吳用和關勝、李應、朱仝、燕順、馬麟,提一萬軍兵從水路到來。」宋江迎見吳用等,便問來情。吳用答道:「童樞密自有隨行軍馬,並大將王稟、趙譚,都督劉光世又領軍馬,已到烏龍嶺下。只留下呂方、郭盛、裴宣、蔣敬、蔡福、蔡慶、杜興、鬱保四,並水軍頭領李俊、阮小五、阮小七、童威、童猛等一十三人,其餘都跟吳用到此策應。」 宋江訴說折了將佐:「武松已成廢人,魯智深又不知去向,不由我不傷感。」吳用勸道:「兄長且宜開懷,即目正是擒捉方臘之時,只以國家大事為重,不可念弟兄之情,憂損貴體。」宋江指著許多松樹,說夢中之事,與軍師知道。吳用道:「既然有此靈驗之夢,莫非此處坊隅廟宇,有靈顯之神,故來護佑兄長?」宋江乃言:「軍師所見極當,就與足下進山尋訪。」 吳用當與宋江信步行入山林。未及半箭之地,松樹林中早見一所廟宇,金書牌額,上寫「烏龍神廟」。宋江、吳用入廟,上殿看時,吃了一驚!殿上塑的龍君聖像,正和夢中見者無異。宋江再拜懇謝道:「多蒙龍君神聖救護之恩,未能報謝。望乞靈神助威,若平復了方臘,敬當一力申奏朝廷,重建廟宇,加封聖號。」 宋江、吳用拜罷下階,看那石碑時,神乃唐朝一進士,姓邵名俊,應舉不第,墜江而死,天帝憐其忠直,賜作龍神。本處人民祈風得風,祈雨得雨,以此建立廟宇,四時享祭。宋江看了,隨即叫取烏豬白羊,祭祀已畢。出廟來再看備細,見周遭松樹顯化,可謂異事。直至如今,嚴州北門外有烏龍大王廟,亦名萬松林,古跡尚存。有詩為證: 萬松林裡烏龍主,夢顯陰靈助宋江。 為報將軍莫惆悵,方家不日便投降。 且說宋江謝了龍君庇祐之恩,出廟上馬,回到中軍寨內,便與吳用商議敵軍之法,打睦州之策。坐至半夜,宋江覺道神思困倦,伏幾而臥。只聞一人報曰:「有邵秀才相訪。」宋江急忙起身,出帳迎接時,只見邵龍君長揖宋江道:「昨日若非小生救護,松樹已被包道乙作起邪法,松樹化人,擒獲足下矣。適間深感祭奠之禮,特來致謝。就行報知,睦州來日可破,方十三旬日可擒。」宋江正待邀請入帳再問間,忽被風聲一攪,撒然覺來,又是一夢。宋江急請軍師圓夢,說知其事。吳用道:「既是龍君如此顯靈,來日便可進兵攻打睦州。」宋江道:「言之極當!」至天明,傳下軍令,點起大隊人馬,攻取睦州。便差燕順、馬麟守住烏龍嶺這條大路,卻令關勝、花榮、秦明、朱仝四員正將,當先進兵,來取睦州,便望北門攻打。卻令凌振施放九廂子母等火炮,直打入城去。那火炮飛將起去,震的天崩地動,嶽撼山搖。城中軍馬,驚得魂消魄喪,不殺自亂。 且說包天師、鄭魔君後軍,已被魯智深殺散追趕,夏侯成不知下落。那時已將軍馬退入城中屯駐,卻和右丞相祖士遠、參政沈壽、僉書桓逸、元帥譚高、守將伍應星等商議:「宋兵已至,何以解救?」祖士遠道:「自古兵臨城下,將至濠邊,若不死戰,何以解之?打破城池,必被擒獲。事在危厄,盡須向前。」當下鄭魔君引著譚高、伍應星並牙將十數員,領精兵一萬,開放城門,與宋江對敵。 宋江教把軍馬略退半箭之地,讓他軍馬出城擺列。那包天師拿著把交椅,坐在城頭上,祖丞相、沈參政並桓僉書,皆坐在敵樓上看。鄭魔君便挺槍躍馬出陣。宋江陣上大刀關勝,出馬舞刀,來戰鄭彪。二將交馬,鬥不數合,那鄭彪如何敵得關勝,只辦得架隔遮攔,左右躲閃。這包道乙正在城頭上看了,便作妖法,口中念念有詞,喝聲道:「疾!」念著那助咒法,吹口氣去,鄭魔君頭上,滾出一道黑氣。黑氣中間,顯出一尊金甲神人,手提降魔寶杵,望空打將下來。南軍隊裡,蕩起昏鄧鄧黑雲來。宋江見了,便喚混世魔王樊瑞來看,急令作法,並自念天書上回風破暗的密咒秘訣。只見關勝頭盔上,早卷起一道白雲,白雲之中,也顯出一尊神將。怎生模樣?但見: 青臉獠牙紅發,金盔碧眼英雄。 手把鐵錘鋼鑿,坐下穩跨烏龍。 這尊天神,騎一條烏龍,手執鐵錘,去戰鄭魔君頭上那尊金甲神人。下面兩軍呐喊,二將交鋒。戰無數合,只見上面那騎烏龍的天將,戰退了金甲神人;下面關勝,一刀砍了鄭魔君于馬下。包道乙見宋軍中風起雷響,急待起身時,被凌振放起一個轟天炮,一個火彈子正打中包天師,頭和身軀,擊得粉碎。南兵大敗,乘勢殺入睦州。朱仝把元帥譚高一槍戳在馬下,李應飛刀殺死守將伍應星。睦州城下,見一火炮打中了包天師身軀,南軍都滾下城去了。 宋江軍馬已殺入城,眾將一發向前,生擒了祖丞相、沈參政、桓僉書。其餘牙將,不問姓名,俱被宋兵殺死。宋江等入城,先把火燒了方臘行宮,所有金帛,就賞與了三軍眾將。便出榜文,安撫了百姓。尚兀自點軍未了,探馬飛報將來:「西門烏龍嶺上,馬麟被白欽一標槍標下去,石寶趕上複了一刀,把馬麟剁做兩段。燕順見了,便向前來戰時,又被石寶那廝一流星錘打死。石寶得勝,即目引軍乘勢殺來。」 宋江聽得又折了燕順、馬麟,扼腕痛哭不盡。急差關勝、花榮、秦明、朱仝四員正將,迎敵石寶、白欽,就要取烏龍嶺關隘。不是這四員將來烏龍嶺廝殺,有分教:清溪縣裡,削平哨聚賊兵;幫源洞中,活捉草頭天子。直教宋江等名標青史千年在,功播清時萬古傳。直使昱嶺關前施勇猛,清溪洞裡顯功名。 畢竟宋江等怎地用功迎敵?且聽下回分解。 此一回內,折了六員將佐:王英、扈三娘、項充、李袞、馬麟、燕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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