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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起毅墓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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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容墓碣 叔容名起毅,湘潭張氏。父聲玠,字玉夫,先餘一年舉於鄉,同試禮部,同放歸,相得甚歡,複同婿於湘潭辰山周氏。玉夫之配茹馨夫人,余妻弟也。余與玉夫時皆貧甚,同居周氏桂在堂西,兩宅中隔一院,兩人旅食於外。每臘歸,輒設茗酒相溫,出篋中文字共評之,或道時務所宜為者,諧謔間作,嬉酣跌宕,興甚豪。漸顧玉夫所生三兒,已參差繞坐矣。叔容于兄弟次三,朗慧可愛。余時未舉子,嘗抱叔容戲語玉夫:「盍以此乞我?」輒相顧而笑。後數年,玉夫謁選,以知縣發直隸,權元氏縣事。茹馨夫人挈所生三兒及前室子起新赴之。 餘前已移家湘陰,治田柳莊,兩家相距數千里,音問遂疏。道光二十七年,玉夫病卒保定,叔容同母兄文保、弟癸保,未二十日相繼而殤。茹馨夫人扶其喪,並棺載二子歸辰山。余吊之長沙舟中,哀之甚,見叔容甫九歲,已能讀書,又頗用為慰。咸豐二年,廣西金田賊竄湖南,攻長沙,茹馨夫人攜叔容及其兄起新避寇來柳莊,余方徙居湘東白水洞,誅茅築屋,為自保計。親黨多從避亂,叔容兄弟與焉。居未定,當事禮余入長沙守城,嗣赴武昌,回長沙,皆居戎幕,治兵事。慮諸兒遭亂失學,延師課之。叔容嘗與兒子孝威、孝寬讀書山中,既徙居長沙,叔容兄弟亦同來,歲一歸寧其親而已。起新旋附縣學籍,叔容試輒黜。余索所作文字觀之,又未嘗不佳也。八年,叔容辭我去,余強其留,不可得,心常念之。 一日,遇辰山急足至,報我「叔容溺死矣。」傷哉!叔容內敏外樸,寡言笑,銳志為有用之學。童年從母讀書,即知古人必可學,言動如禮,無子弟之過。居山中五年,日課畢,盡發餘家藏書觀之,有所得,輒一一劄記,夜分不寐,所然膏燭倍他人。嘗以巨木篋自隨,啟閉甚密。歿後,起新發之。所鈔經史及己意論列者,為文數十萬,均甫有端緒。近更留意方輿之學,與時務所宜先者,規畫甚大,深自韜匿,不以示人,人亦莫能窺其涯際。聞時事艱危,輒悶損累日,間寄諸歌詩以見志,多可誦者。 嘗自以《易》推其命,謂「九年六月二十八日當大凶」,恐母知之,書而扃諸篋。果以是年月日墮園池死。死時夜黑,池水盡沸,園中若嗚嗚有聲。牆外人知有異,排門入視,不敢近。比舅家兄弟畢集,舉火照之,則叔容半身立池中,面微頫,手握書一卷,胸頭氣猶溫,百方救之,竟不復活矣。 叔容死時年才十九,所著詩古文詞及制義、律賦數百首,起新錄以視餘。十年春,將祔葬叔容于元氏君墓側,餘為選其文刻之,並銘其墓,俾世知藴奇負異,可必其成,成必遠乎儕俗。如叔容者,竟鬱鬱強死,為可悼惜,亦知余之悲叔容者,非僅親黨之私也。嗚呼!以叔容之早慧勤學如此,未見其止而遽死,死且不以其理,胡天生之艱而阨之慘耶?抑所謂「數不可違」者固有之耶?噫!銘曰: 貌臒而黧准高垂,眉疏銳下削兩頤。 低頭行遲有所思,讀書徹旦聲吾咿。 少小奇偉刊浮詞,窮探奧妙如渴饑。 珠樹未實先雕萎,生兒欲可將安為。 嗚呼叔容與鬼嬉,吾思爾爾寧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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