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五獅一鳳 | 上頁 下頁
二三


  麼鳳一見已是時候,立即與李濠安一面一個直奔木架而來,黑影中人多影雜,二人向前跑去,賊人真還不知道是外人呢,雖有人看見也不去管他,及至二人如一對猿猴似的一路揉升,上了木架,這才有幾個看守的人覺得二人有些奇怪,再一細看,麼鳳這裡早已一路揉升,援到中央,一手拔住木架橫樑,一手持劍向傅詩手腕間捆著的繩索挑去,同時口內低喊道:「哥哥,我來了,快醒醒,我將你捆手的繩索割斷,你自己揪住大繩索下去吧。」

  邊說邊用劍挑索,可是麼鳳一手懸空,不易著力,挑了半天,還不曾挑斷,有心一劍將大索斬斷,又怕傅詩渾身捆住,無法著力,容易摔傷,而且下面木草此時早已燒得旺盛,一股濃煙烈火,直往上冒,在上面眼目既不易睜久,煙火氣熏人欲咳,更為難受。再看傅詩被煙火熏灼時久,本來似已有些昏迷,此時忽於朦朧煙霧中看見麼鳳到來,不由精神一振。他畢竟是有功夫的人,一經提起精神,自然會有辦法,便接口說道:「妹子,你只將我左手大索割斷就行。」

  一句話提醒了麼鳳,立即湊將過去,一劍將傅詩吊左手的大索斬斷,傅詩立刻從空中向右一飄身,左手正抓住吊右手的大索,他二手一經並到一處,便容容易易的只兩三下就將兩手腕的索子連解帶蹬的脫了羈絆,兩手一經自由,誰還能奈何他?麼鳳見傅詩已將兩手解開,正要過去幫助李濠安解救那從人,只覺從下面一聲大喝,耳內聽得呼呼亂響,原來下面正向上放箭呢。

  要知當麼鳳等來救時,一則正當煙火迷漫空中,一切景象,都看不真切,二則雷五等正與三個為首敵人廝拼,多半敵人顧了廝殺,便忘了木架上的,雷五又在此時將紫臉漢子一棍打了個半死,眾賊越發膽寒,發一聲喊,竟有逃跑的,自然誰也不去看顧那快要燒死的兩個人了。那知老年漢子畢竟精細,一面與馮性存交手,心想他們既有人來,必有人去救那個性鐘的,便一面對付性存,一面高叫手下,留神木架上的兩個人。

  他這一叫喊,立刻發見傅詩已經雙手解開,正在彎著身解腿上的縛束呢,於是就紛紛向上放箭,偏偏風勢甚大,傅詩悠悠蕩蕩的身不由主,正擺來擺去,算又被風吹歪了些,失了準頭,因此直到傅詩解開腿上縛束,跳到地上,一支箭也不曾射中了他,倒是那個從人,也算他年月不利,好容易麼鳳與李濠安二人將他的吊索割斷,竟又被下面的亂箭射中了一支在腿上,疼得他大呼小叫起來,因為傅詩自己能救自己,只要一隻手索子一斷,便有了辦法,那人卻是全靠救他的人,因此格外費力,幸而麼鳳濠安絲毫未被射中,大家落地之後,傅詩見從人受傷,忙命濠安保護著跑向岩下躲避一時,少時再來叫他們,自己赤手空拳,就和麼鳳從架子下面殺了出來,一看雷五等三人正在力鬥,二賊十分了得,雖是以三敵二,竟絲毫占不了便宜。

  原來那個穿黃衣的老年漢子,名叫應天化,外號人稱七煞神鞭應老鼠,因他屬相是子鼠,故有此雅號,一條軟鞭真是神出鬼沒,異常高明,旁邊那一黃瘦漢子,正是麼鳳那晚在村西路上所遇持劍之人鄧炳文,應鄧二人,都是諸自雄手下的梟目,此時幸而傅詩兄妹到場,雷五等一見傅詩已經脫險,心中一寬,膽力自壯,這邊應、鄧一看要犯已經給人救下,不免心中又急又氣,這一來又未免氣粗心浮。

  兩兩相形之下,不必傅詩兄妹伸手,已經分出強弱,何況傅詩一躍向前,別看他未帶兵刃,雙拳一揮,向應、鄧二人刀劍中直裹進去,正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應、鄧豈有不識之理?應天化對傅詩先前那等氣概,早已心許,此時一見他到,立即說道:「鐘村長,你來得好,你畢竟是個好手,居然給你逃出羅網了。」

  鄧炳文知道應天化的脾氣,怕他再說出露馬腳的話來,便喝道:「這有什麼多說的,既是他已逃出,我們還在此作什麼?不如走吧?」

  一句話說完,鄧炳文早已一個大轉身,手中三棱刺直遞到馮性存的前胸,性存向後一仰,避過他這一刺,以為他必然要收回兵刃,重換招數,那知鄧炳文一刺未中,竟手使毒招,只一翻手腕,向性存下三路來了個撥草尋蛇的招式,拂的一下,早已刺到了性存兩襠之間,性存喊聲不好,立刻雙腿向上一起,平地拔起七八尺高,算不曾被鄧炳文所傷,可是襠前垂下的一副絲縧,卻早被三棱刺紮去半幅。

  雷洪一見大怒,一點單頭棍直奔了鄧炳文的心胸;原來單頭棍棍法只有七字,其中以點法最為厲害,雷五的棍法,乃是少林李叟嫡派,自然不同凡響,鄧炳文連接了三招,知道這個使棍的,便是上次夜間在村裡所遇那人,不由膽寒,忙向應天化遞了一個暗號,說聲「走」,立即飛躍出一丈多遠,一連兩個躍步,已去得無影無蹤。眾賊見首領一死一逃,自然發一聲喊,各人向山裡逃散。

  這裡卻只剩了應天化一人,雷五等五人向上一圍,七煞神鞭應老鼠,好似見了貓一般,沒法使展,畢竟他是個老江湖,見多識廣,當時心內不亂,向傅詩這面刷的聲一個盤頭蓋頂,將軟鞭砸了過去,傅詩知他手下有功夫,不敢輕視,忙一挫身,一低頭,使了個下勢,讓過上面這一鞭,隨即跨左步,進右足,一腳已經踏入應天化檔內,應天化心內一驚,心說好快身手,正要向後撤出身去,傅詩那裡還容他轉動,陡的起右拳飛左足,使了個十字擺蓮腿,只聽啪的一聲,一足正踢在應天化腰肋之間,應天化一路歪斜,不由蹬蹬向右沖出六七步遠,裘瀚正在他身後,此時看得真切,那肯怠慢,看准應天化肩上就是一刀,應天化畢竟了得,雖當此被踢出跌出去時,依然心神一絲不亂,見身後刀光到來,喝一聲「好」,連歪帶斜,乘勢向右側一旋,他以為自己下盤有功夫,怎麼也旋不倒他,只要躲過這一刀,也就隨了鄧炳文一走完結,那知偏他命運不濟,正趕上腳下有一方三角石子,一腳踏到石上,沒有踹穩,足下一虛,自然立身不住,口內剛叫得一聲「不好」,已被裘瀚一步趕上,橫左臂向他上身一肘,應天化那裡再有掙紮的餘地,只聽咕咚一聲,已經載倒地上。

  傅詩自從使過十字擺蓮腿以後,看見應天化一連幾招,竟將險難避過,武功真了得,不由十分嘆服,及見倒地,裘瀚已經舉劍望下欲砍,傅詩不願傷他性命,忙一個箭步,上去一攔,就將裘瀚寶劍托住,口說且慢。裘瀚見是傅詩,自然就停了手。

  麼鳳正自奇異,見傅詩已經搶到應天化跟前,用手將他一扶道:「足下請起」,這時慢說左右之人,不明其意,看著奇怪,就是應天化本人,也十分詫異,愕然望著傅詩,慢慢站起來問道:「鐘村長,你老怎的還不把我砍了?」

  傅詩聞言笑道:「你我素無怨仇,今日的事我全不明白,你既倒地被擒,我何必多傷人命呢?」

  應天化驟聞此言,面上立刻露出一種驚奇感服的神色來,望著傅詩,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歎了口氣說道:「果真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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