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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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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三娘立時又發話道:「你們這幾個後生小輩,有多大能耐,敢問我要人?你們不是向我要老鐵嗎?好!活的沒有死的有……」 她這個死字一出口不打緊,立時急壞了四個人,南宮弢一聲狂吼:「好狠心的潑婦!敢殺死我鐵師叔,你償命吧!」雙臂一揚,已把腰上一對判官筆,掣在手內。鐘秋濤也解下纏在腰上一條絞筋纏絲龍頭棒。儷雲、儷雪也各自拔出折鐵青鋼劍,齊聲大罵:「該死的蕭三娘,今天非要你償命不可!」 蕭三娘霍地退後一步,雙臂向後一擺一抖,褪下了外面罩著的敞襟長袍,露出裡面一身青縐短靠勁裝,腰上束著一巴掌寬的軟皮帶,這不是「腰裡硬」的皮帶,這是刀鞘,是她父傳而且江湖成名的利器。刀鞘裡面,是一柄不易得到的緬刀,利能截鐵,軟可束腰。腰下還跨著一個鹿皮鏢囊,囊有夾層,分藏著棗核銀鏢,和十二支追魂穿心釘。 她一露出裡面裝束,從頭到腳一身青,襯著她粉面朱唇,長眉鳳眼,雖然隱隱的透出一層煞氣,實在是個美人胎子,還看不出是三十幾歲的老處女。她脫下外面長衣,單臂一抖,呼地一卷,便把手上長衣絞成緊緊的一條衣棍,向左肩一搭,指著四人喝道:「和你們幾個後生小輩鬥鬥,還懶得用我隨身利器,給你們一個便宜,讓你們一齊上,看老娘接得住接不住!」 蕭三娘故意賣狂,儷雲一聲嬌喊:「師兄們退後!」嬌音未絕,一個箭步,已到了蕭三娘身側,劍光一閃,一個「白蛇吐信」,挺腕直刺。蕭三娘一吸胸,步法立變,劍招落空。她右手依然握著搭在肩頭的衣服,左臂一舉,「獨劈華山」立掌下劈,掌風颯然。 儷雲一擰身,撤招變招,展開家傳青萍劍法,劍走輕靈,唰唰幾劍,劍劍不留情,滿心把蕭三娘刺個透心涼。不意蕭三娘武功真非常人所及,竟憑赤手空拳,對付三尺青鋒,說實了,還只用一條左臂,已應付有餘。儷雲用盡絕招,也難得手,不禁暗暗驚心。 這當口,蕭三娘一變身法,人已繞到儷雲身後。儷雲一個「蘇秦背劍」,想乘機一翻身,變為「翻臂刺孔」,不知怎麼一來,自己拿劍的右臂彎,竟被蕭三娘鋼鉤般的左掌勒住,這真危險萬分。如果蕭三娘一使勁,玉臂立折。不料蕭三娘沒下毒手,只掌勁向外一領,儷雲身不由己的被她領出幾步去。 只聽蕭三娘喝道:「大丫頭!劍法是好劍法,還得多練練!」 她正在老氣橫秋的賣狂,身後「唰」的一劍,直刺過來,蕭三娘真厲害,頭也不回,斜刺裡一塌身,右臂一抖,呼地一聲,搭在肩頭上的一卷衣棍,烏龍似的掃向身後,借著一掃之勢,人已扭腰抬身,卻向身後暗襲的人喝道:「二丫頭!加上你也不成,不信試試!」 原來儷雪瞧見她姊姊失招,吃了一驚,慌施展一招「玉女投梭」,悄沒聲的向蕭三娘身後刺來,不料刺了個空,幾乎被反掃的衣棍束住臂腕。 這種束衣成棍的武功,是名師傳授的絕技,沒有精純的內功,不易使到好處,不料蕭三娘竟有這樣功夫,而且這種衣棍一展開,不易用兵器封格。因為衣棍的力量,柔中寓剛,完全是卷、掃、纏、拿的巧勁,如用兵器攔格,越易上當,非把兵器纏住不可。 儷雪識得這門功夫,蕭三娘用衣棍反掃時,她一伏身,「蜉蝣戲水」,人像燕子般,擦著地皮飛出一丈開外。這手功夫也很不易練,蕭三娘嘴上雖喝著:「二丫頭!你也不成!」心裡也暗暗讚美。 這當口,南宮弢眼看許氏姊妹不是蕭三娘對手,心裡一急,一個穿掌,人已竄了過來,大喝道:「讓你全是鐵,能揑多少釘?今天是你報應當頭,惡貫滿盈之日!」 蕭三娘大笑道:「唷!好凶!我蕭三娘怎麼了?今天要報應當頭,來,來,我考考你手上一對判官筆,得到你師父幾層功夫。」說罷,把手上卷成衣棍的一件長袍,往地上一撂,雙掌一揚,笑喝道:「老娘憑兩支肉掌,接你幾下,如果我拔出隨身兵刃,算欺侮你們小輩。」 南宮弢判官筆一分,剛要動手,站在一邊的鐘秋濤忽然高聲喊道:「師兄且慢動手!」 他一聲喊罷,把手上龍頭軟棒一擺,「哧哧」幾個箭步趕到南宮弢身側,向蕭三娘問道:「請問你,我們鐵師叔究竟怎樣了?如果真個死在你手上,你把他屍首藏在甚麼地方了?他不是和你同時逃出西城的嗎?你既然救了他脫離虎口,為甚麼還要弄死他?而且早不尋仇,晚不尋仇,非要等他為民請命,自投牢獄以後才趁火打劫呢?你是江湖上有名人物,做事應該光明磊落,對我們幾個小輩,更得坦白的實話實說。如果你說明裡面細情,我們鐵師叔真有對你不起的事,確有可死之道,我們做後輩的,也不能一味胡來,也得酌情度理,所以我想請你講明一下。」 他這一番話,南宮弢和許氏姊妹有點不懂,還以為他多此一問。她親自已經說過,活的沒有,死的有,還說甚麼? 其實鐘秋濤人極聰明,他在路上,早已滿腹疑團,不斷地暗暗考慮,此刻站在一邊,冷眼看蕭三娘說話和態度,以及和許氏姊妹交手的情形,雖然狂得可以,情形卻有點不對,格外起了疑,故意上前答話,想用話套話,追問出蕭三娘的實情來。 他這麼上前一迎話,蕭三娘向他瞅了又瞅,微笑道:「聰明的孩子,我可不懂你問我的意思,你們不是要替你們鐵師叔報仇雪恨麼?人如不死,還報甚麼仇?」她說到這兒,又向南宮弢一指,恨聲說道,「這一位還說我『惡貫滿盈,報應當頭』,真把我蕭三娘罵苦了。我倒不信,我倒要瞧瞧今天我怎樣惡貫滿盈,怎樣的報應當頭!我瞧你身背彈弓,手拿軟棒,兵器不弱,人還聰明,大約你比他們還強一點。你也不必自作聰明,疑神疑鬼,老實對你說,你們鐵師叔是我這輩子的對頭冤家,此番我到寶雞去,並不是趁火打劫,他已經是自願一死的人,我如果去晚一步,我這篇冤孽賬同誰算去?想不到我和他算清舊賬以後,還有你們後一輩的替他出頭。也罷,但願你們後一輩的人物,強爺勝祖。來,來,報仇要緊,閒話少說!我蕭三娘今天認命!」 她這麼一說,誰也聽得出,她嘴上說的「算清舊賬」,便是她殺死老鐵的代名詞,這還有什麼可說?本來疑疑惑惑的鐘秋濤,也勃然大怒,劍眉直豎,大聲喊道:「既然她自己一再承認殺死我鐵師叔,已沒話可說,也不必再單打獨鬥,殺人償命,我們亂刃齊上,替師叔報仇好了!」 鐘秋濤這一喊,南宮弢和許氏姊妹立時揮動兵刃,呼啦的一圍,把蕭三娘圍在當中。 蕭三娘兀自從容不迫地指著鐘秋濤笑道:「一個比一個凶。你這小鬼,更滑更狠,老娘倒要先鬥你一下!」語音未絕,她雙掌一錯,人已到了鐘秋濤跟前。 眼看要有一場兇殺狠鬥,在劍拔弩張當口,猛聽得側面松徑內,有人雷一般的大喊道:「不要動!都是自己人!這是你們師叔母!三娘!你把他們逼急了,這是何苦!」 大家一聽,都驚得目瞪口呆,莫名其妙。 蕭三娘卻格格的笑得柳腰亂扭,轉身向那面笑駡道:「叫你慢慢的顯魂,你偏急急風的跑來了!我還能要他們的命嗎?」 罵聲未絕,那面林口,哈哈一笑,大踏步出來一人,正是蕭三娘口中算清舊賬的對頭冤家,也就是四人合力要蕭三娘償命,認為被她殺死的鐵師叔。剛才松林小徑內,大喊「不要動手」時,喊聲一入四人之耳,音熟能詳,原已聽出是老鐵的聲音,已是驚詫發愕,這時老鐵現身林口,步步走來,四人更是像做夢一般,一顆心迷迷糊糊的,不知怎樣才好了。 蕭三娘還向他們打趣道:「你們鐵師叔顯魂了,是不是我殺死他的,快去問個明白,再來報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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