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塔兒岡 | 上頁 下頁 |
| 四六 |
|
|
|
胖漢正在志高氣揚,哪把紅孩兒放在心上,略一抱拳,便哈哈笑道:「足下乳臭未乾,吃完了喜酒,上學堂去是正經。咱們以武會友,沒有你們念書人的份兒。」 紅孩兒並不生氣,依然笑嘻嘻地說道:「我看那位打你肚皮的朋友跌得怪有趣的,所以俺也想照樣跌他一跤。再說你自己說過,不論是誰,都可以打你肚皮三下,並沒有說念書人不能打你的話。你如果怕俺打你,那倒好辦,你只要在眾人面前朝俺叩三個響頭,俺就放你過去了。」 這一番尖刻的話,說得胖漢真像氣蛤一般,怪鳥似的大叫,立時重敞胸膛,端好功架,向紅孩兒招手道:「來,來,來,你自己招死,可不能怪俺。」 紅孩兒嬉皮笑臉並不動手,只管朝著他端詳。 胖漢等了許久,有點不耐煩起來,喝道:「叫你打你又不敢來打,只管耽誤功夫做甚?」不料胖子話未絕聲,紅孩兒一個箭步,疾起右掌,向胖漢肚臍眼上只脆生生一拍,「托」的一聲響,猛見胖漢臉色驟變,一聲怪呼,望後一個倒坐,蹲在地上,竟起不來了。 紅孩兒朝地上胖漢看了一看,冷笑道:「原來鐵肚皮功夫,也只如此。」說畢,頭也不回,向廳外出去了。 這當口,忽見老回回一躍而起,向廳外喝道:「去客且請留名!」 紅孩兒仰天大笑道:「俺便是長江紅孩兒,是此地過寨主朋友。」說完這話,依然揚長而去,老回回記住姓氏,轉身來看鐵肚皮胖漢,已由眾人七手八腳地從地上架起,向廳外扶出。 原來那胖漢是老回回的舊友,跟著老回回從瓦岡山趕來瞻仰婚儀,這時受了紅孩兒的掌傷,面如金紙,牙關緊閉,老回回慌同幾個寨卒,把他架回自己下處調養。可是聚義廳上,被這幾個寶貨一鬧,鬧得興致索然,也沒有人敢提議,請李紫霄再顯身手了。 坐在左面首席上的熊經略,半晌沒有開口,此時卻呵呵大笑道:「這幾個寶貨,都不是好東西。那胖子蛤蟆功沒有練到家,便想這兒耀武揚威,偏又碰上他的剋星。那孩子這一掌,真夠狠辣。可憐的胖子,包管不到三天,便要裂腸而死。」 眾人吃了一驚,李紫霄卻從容不迫地走到熊經略身邊,慢慢提起酒壺,替熊經略斟了滿滿一杯酒,然後在相近空椅上坐下,笑問道:「師叔說的使掌的人,大約用的是鐵沙掌功夫,卻不料他年紀輕輕,竟忍心下這樣毒手。剛才聽他自己報名,叫甚麼紅孩兒,這個綽號,也夠特別的了。」 熊經略笑道:「這紅孩兒眼光不定,滿身邪氣,出手又這樣老練,如果他常到山寨來,你們應該留神一二才是。」 李紫霄不住點頭,接著向翻山鷂問道:「那三個賀客面目很生,俺未見過這等人,不知是誰的朋友?」 翻山鷂道:「據說那胖子是老回回的朋友。那跌一跤的漢子和紅孩兒,都是過天星的熟人,剛來山寨訪友,湊巧遇上喜事,便也列入賀客之列了,想不到這大喜日子,鬧出這樣笑話來!」 李紫霄點頭不語,這時所有賓客,都已酒醉飯飽,有的已經返回三義堡與瓦岡山去了,未走的坐著喝茶閒談著,只有熊經略提著朱漆葫蘆,一面喝酒,一面滔滔不絕說個不休。李紫霄只好起身告辭,領著小虎兒,回到後寨去了。 席散之後,本寨執事人等,招待賓客的,依然分頭待客,巡邏壁壘的,依然分頭糾巡。這天全山頭目寨卒,雖然不能擅離汛地,卻沒有一個不沾著喜慶的恩惠,整天的吃著大杯酒肉不算,外帶著幾兩白花花的犒賞,連山寨境界內居民,多少也得著一點好處。這筆開銷,數目卻也不小,當然是路鼎掏的腰包,但是全山寨卒居民都感念著李總寨主,並不知道是路寨主的恩惠。 最可笑這天晚上,路鼎身為新郎,當然是步入洞房,克償夙願的了,哪知這位新郎,與眾不同,由愛轉敬,由敬轉畏,到了這要緊關頭,愛也愛到極點,畏也畏到極點。這也是李紫霄在平日言笑不苟,冷如冰霜,到了做總寨主時,又令出如山,不分親疏遠近,一律看待,哪有路鼎親近談笑的機會。洞房所在地的後寨,平日又是禁地,不奉命令,不得擅入一步的。 這天到了華燈初上,晚筵告竣,別人是歡天喜地,喜談闊論,唯獨路鼎一顆心,七上八下,宛似熱鍋上螞蟻一般,天色愈晚,心上愈難受。他的新夫人,依然大大方方地周旋眾人,滿廳張羅,唯獨他少言無味,連正眼也不敢看她一眼,愁眉苦臉,好似大禍臨頭一般。眾人看他這樣神氣,也猜不透他是甚麼心思,只有袁鷹兒肚裡明白,暗暗好笑,心想我們這位路兄,何苦千方百計,自找這樣苦頭,新婚一夕,變了難關,真是好笑,看來這重難關,要他獨個兒單槍匹馬闖過去,恐怕沒有這種勇氣的了,少不得又要求我錦囊妙計,但是這檔事,卻不是別人可以代出頭的,骨子裡依然要他自己下功夫才是。 袁鷹兒剛在思索,路鼎果然走到身邊,悄悄說道:「袁兄跟我來。」 袁鷹兒笑著一點頭,兩人便悄悄離開眾人,在無人處低低商量了一陣,也不知袁鷹兒傳授了甚麼錦囊妙計,路鼎眉頭頓展,一人坐在下處,靜等好音。 袁鷹兒不知怎的,一忽兒找著熊經略談幾句,一忽兒又尋著小虎兒探點消息,一忽兒又向女兵們鬼混一陣,東奔西跑,忙得個腳步不停。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