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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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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兒笑道:「你們走後,我想見識見識穀內怪物,究竟怎樣長相,再說過天星生死不明,心裡放不下,決計跟在你們身後,偷偷走來。俺同女兵們回到牛脊岡下,向她們撒了謊,獨自溜了出來,不料你們腳步太快,俺略一遲延,便找不著你們的蹤跡了。好在穿過一片松林,便是白骨坳,認定谷口,左繞右轉的走來,可是路太崎嶇,遍地碎石叢木,好容易奔進穀口,正聽得滿谷飛沙走石,呼呼怪響,嚇得俺不敢近前。 忽見一個遍身綠毛的怪物,一跳丈把高,在前面樹林內,呼呼亂跳,同時又看見姊姊劍光,和熊師叔的呼喝聲,料到已同怪物鬥上。俺沒見過這種怪物,哪敢上前,急向身邊一株數丈高的古柏樹縱了上去,直盤頂上枝葉叢密處,隱住身子,滿想悄悄偷看你們爭鬥情形,不料躲在樹頂上,四面都是綠沉沉柏葉,比樹下還要看不清楚,空自替你們出了一身冷汗,側著耳朵聽了半晌,誰知你們打了一陣,忽然停手,待了一會兒,又聽得山搖地動地打了起來,正聽得出奇,猛的一聲怪叫,那怪物從樹頂上飛也似的向俺所在奔來。俺這一驚非同小可,以為怪物看出俺躲身所在,想來個順手牽羊,慌急中不由分說掏出滿把金錢鏢,用姊姊才教我那手劉海撒金錢的絕招,向怪物夾頭夾臉擲去。萬想不到,瞎撞瞎中,怪物負痛,一翻身,便跌下地來,便被你們容容易易地除掉了。俺此刻看這怪物兇悍的屍身,兀自膽戰心驚哩,究竟這怪物是甚麼東西變的呢?」 熊經略大笑道:「你這小小年紀,一出手便得了彩頭,膽氣也不錯,好好地用功夫,將來定有成就。至於這種怪物,俺初見時,還猜不定它是甚麼東西,後來接連聽他叫聲,和一切舉動,便明白了。這類怪物,古今來很是少見,原是秉天地山川的戾氣所生,它一出現,不是刀兵四起,便是國破家亡。這怪物在古書上叫做『獨』,也是猿猴一類,但是這怪物一出娘胎,便把同類盡數追盡殺絕,剩了自己獨個兒才快意,又天生一副銅筋鐵骨,力大無窮,便是虎豹遇上它,也是望影而逃,所以這怪物出沒處所,絕對找不出另外一禽一獸。 照古書上說,猿啼三,獨啼一,便是說怪物叫的聲音,只有極單調的一個淒銳的叫聲,和猴猿長啼短叫不一樣,而且性質特異,既無同類,也無配偶,不陰不陽,獨往獨來的一個怪物。所以古人替它起個名字叫做『獨』,後人便把這字,形如到人類上去,像鰥寡孤獨等字義便是。講到鰥寡孤獨的『鰥』字,也是一種畸形魚類,正和『獨』相仿。萬想不到此地會出這類怪物,眼看中原一片錦繡江山,要生靈塗炭了。」言罷,一聲浩歎,頻頻搔首。 李紫霄也不禁胸有惆悵,撫劍歎息。 大家沉默半晌,小虎兒忽想起一事,跳起來大喊道:「怪物既除,過天星那班人,究竟有無蹤跡呢?」 熊經略一掉頭,指著溪面危坡上,笑道:「那不是過天星好好地坐在那兒嗎?」 李紫霄、小虎兒都向坡上望去,果然過天星顫巍巍地在坡上晃動,遠看去竟像一個窮叫花一般。 原來怪物出現、李紫霄斬藤追擊當口,過天星已經嚇昏過去,下面幾番爭鬥,他毫未知覺。熊經略、李紫霄也照顧不到他,直到此刻才悠悠醒轉,全身痛處,骨軟如泥,幾次掙紮,如何立得起來,但是坡下熊經略、李紫霄、小虎兒互相立談,和地下橫著的怪物屍身,依稀看出,知怪物已除,連小虎兒都到此了。熊經略知他動彈不得,重又飛身上坡,把他夾在肋下,飛身下來,放在林下平坦處所,又從樹下撿起自己酒葫蘆和那柄佩劍,曳在腰下。大家一商量,仍叫小虎兒回去通知牛脊岡女兵們,到白骨坳來扛抬過天星和怪物屍身。 小虎兒走後,熊經略、李紫霄又設法到四面峭壁危崖上尋找一番。這一尋找,便找出過天星帶來的四個寨兵,都被怪物弄死,也有塞在石縫裡的,也有吊在崖樹上的,只好由女兵們,設法掩埋。諸事完畢,天氣差不多傍晚,當即率領女兵們,扛著過天星,抬著怪物屍首,回轉山寨。 李紫霄、熊經略、小虎兒,率領了女兵寨卒,扛著怪物屍首,抬著受傷的過天星,一路急行回寨,轟動了全寨老幼,把寨門口一條長長的甬道,擠得水泄不通。寨內黃飛虎、翻山鷂等得知消息,也一齊擁了出來。霎時火炬如龍,人語如潮,寨卒們提著皮鞭,分開閑看的人,讓出走道,接著總寨主一行人,到了聚義廳,先將過天星扶回臥室調養。這裡李紫霄便發命令,將怪物屍骨,擺在寨柵口示眾,再把皮剝下來,蒙在聚義廳第一把交椅上,作為永久紀念。此後山寨人民,都知怪物已除,白骨坳地方,一樣可以采樵打獵,好不喜歡,把李紫霄愈發當作天神般看待。 這天晚上,大家席散後,都知總寨主、熊經略一天辛苦,未免身乏,不敢多談,好讓貴客早早安息,一個個都散歸自己處所。李紫霄心裡有事,也巴不得眾人散去,好同熊經略細談心胸,不料眾人散後,唯獨路鼎、袁鷹兒二人,好像吃了齊心酒似的,跟定了熊經略,有一搭沒一搭地扯東談西,偏是熊經略海闊天空,也是滔滔不絕。李紫霄沒法,先自立起身,領著小虎兒回後寨。 路、袁二人一見李紫霄回去,正中心懷,談鋒一轉,正想啟齒,熊經略忽地向外一指道:「今天月色大佳,我們何妨到後寨嶺上,盤桓一下?」 袁鷹兒、路鼎慌立起身,陪著他緩緩走向嶺上,兩人回頭一看,見身後跟著幾個貼身寨卒,一揮手,叫他們避去。他們三人走上秤桿嶺最高處所,恰好後寨李紫霄住的一所小樓,正在嶺腰,兩人留神李紫霄寢室樓窗,兀自燈光閃閃,樓下幾個佩弓帶劍的女卒,也人影幢幢,時來時往,便料得熊經略也許和自己一樣,別有話講。 兩人正在胡思亂想,熊經略忽向他們問道:「我們師兄在世時節,你們兩人既有這樣師傅,當然得到一點益處?」 袁鷹兒慌答道:「說起來都慚愧欲死,俺們兩人從小便與李老師傅早夕相見,無奈李老師傅真人不露相,誰也不知他是內家高手,直到俺們倆年紀長成,在江湖拜師訪友回來,從江湖上先輩口中,才探得李老師傅當年名氣,急速趕回,在李老師傅面前苦苦哀求,總算列入門牆,可是起首路已走錯,比初入門的還要費事,不到一年半載,李老師傅又撒手歸西,返魂無術,越發絕望。我倆提起此事,認為終身遺恨,天幸先師一身本領,傳授了俺們師妹,足以保障一方,三義堡全堡父老身家性命,此後全仗俺師妹維持,一半也要追念先師在天之靈呢。」 熊經略點頭歎息道:「人生如露如電,真也難說,兩位雖然把千斤擔,擱在俺侄女身上,但是她強煞是個女孩兒家,年已及笄,難道就這樣下去嗎?俺師兄志向未了,撒手而去,偏又誤打誤撞地遇見了她和她的弟弟,不瞞兩位說,這種地方,俺是一刻不能留的,現在為了她姊弟兩人,倒惹起了我一腔心事,想我師兄在天之靈,鬼使神差,引我到此,替他了此一樁身後大事,但是……」 熊經略剛說到此處,忽見路鼎一臉惶急之態,倏地矮了半截,直挺挺跪在他面前,一顆頭卻只管低了下去,幾乎貼在胸口上了。 熊經略詫異道:「你為何如此,快起來,有話好說!」 路鼎不便開口,卻由袁鷹兒婉轉說道:「你老不知,我們路兄,思慕師妹,非止一日,撮合的人,也不知費了多少心機,俺們師妹也未始不知,便是這次千里長途,來迎你老,也因師妹在晚輩面前露過口風,只要請到大駕,此事便可商量。現在幸蒙屈駕成全,萬事俱備,只欠一位月下老人,路兄早和晚輩商量多次,難得你老提起此事來,路兄情不自禁的,跪求你老成全了。」 熊經略呵呵笑道:「想不到你們兩位跑到幾千里外,來請我撮合你們婚姻的,我還睡在鼓裡,只當你們來救我出獄哩。」 路鼎被他說得不好意思,弄得沒有話說。 熊經略笑道:「起來,起來,不瞞你們說,我這人脾氣特別,不願管的事,憑你跪在我面前三天三夜,也是白費,偏逢我顧慮到她終身大事,你的家和你們三姓的淵源,我也明白一點。既然她自己露出口風,也許我這撮合佬不致碰釘子。現在這樣辦,回頭我探一探她意思再說。」 路鼎大喜,倏地跳起來,連連打躬。袁鷹兒一看大媒請好,向路鼎使了眼色,兩人便告辭而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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