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塔兒岡 | 上頁 下頁
三七


  李紫霄這才明白怪物用意,以為自己奪了它的俘虜,卻用藤束悠到坡上來。轉念之間,怪物愈悠愈高,離自己立身所在已只幾丈遠近,回頭一看,過天星兀自昏迷不醒,心裡一急,不暇顧及利害,乘怪物悠來之際,金蓮一頓,一個「健鷂奔空」,憑空縱起五六丈高,照準怪物頭上乘勢橫劍一揮,喀吱一聲,朱藤立斷。那怪物不防有此一著,悠蕩之勢甚猛,一經中斷,下面怪物如斷線風箏,拋過石坡,蔔通一聲,水花飛濺,直跌在十餘丈外的溪流中,跌得怪物隨著急流一陣亂滾,騰地跳起身來,張著大嘴,吱吱高叫。

  這裡李紫霄一劍砍斷懸藤,身子也向這面溪澗落下,亭亭立在一塊溪石上面,正想追蹤過去,和怪物拼個高下,舉目之間,已見熊經略從那邊溪岸飛身而下,舉劍向怪物刺去。

  怪物身手很是矯捷,一縱丈許,早已避開。熊經略飛身追去,怪物已跳上溪岸,卻張著兩條長臂,伸著一雙鋼鉤似的銳爪,蓄勢待撲。熊經略大喝一聲,一躍上岸,舞起一團劍光,重向怪物刺去。只見怪物豎跳八尺,橫跳一丈,朝著一片劍影,團團亂轉,口中叫聲愈急愈厲,就是熊經略用盡手法,一時也刺不著怪物要害,有時看得明明刺在怪物身上,卻只紛紛掉落幾根長毛,依然毫不受傷,似乎鋼筋鐵骨,刀箭難傷。李紫霄怒氣勃發,柳眉倒豎,顧不得過天星,一聲嬌叱,接連幾縱,趕到怪物跟前,和熊經略兩下裡夾攻起來。

  這一夾攻,怪物似乎手忙腳亂,有點吃不消了。恰好熊經略乘怪物轉身,兩手亂舞當口,一劍向肋下砍去。這一下,熊經略用了十成力量,嗤的一聲,似乎已刺破毛皮,怪物急護痛轉身一抓,正被它抓住劍鋒。這樣鋒芒的長劍,怪物鐵爪抓住,竟不放手。

  李紫霄一見熊經略寶劍被它抓住,慌一個箭步,枯樹盤根,橫劍向怪物足根掃去。好厲害的怪物,竟像滿身解數一般,不待劍鋒到身,死命抓住手上一柄寶劍,下面兩足一頓,旱地拔蔥,直飛上一株數丈高的古柏幹上,一陣怪叫。

  熊經略大喝道:「孽畜休得猖狂,少時便叫你受用。」向李紫霄說道,「咱們同它瞎鬥無用,你且少待,我自有法子處置它。」

  李紫霄按劍抬頭一看,樹上怪物,似乎肋下已經受微傷,在樹巔上伸開一條長臂,攀住一枝老幹,一手拿著熊經略的佩劍,兩隻火赤的圓眼突得如鵝卵大,瞪著兩人,口沫四噴,鋼牙格格亂響,似乎野性大發,欲得兩人甘心。

  熊經略卻若無其事,慢條斯理地在樹下來回大踱。李紫霄莫名其妙,幾次想飛身上樹,捉那怪物,都被熊經略組住。卻見熊經略一蹲身,從地上拾起幾枚石卵子捏在手內,又從懷內掏出那個朱漆葫蘆,拔去塞子,頓時酒香撲鼻。原來中午席上,沒有吃完,還灌著大半葫蘆好酒哩。熊經略舉起葫蘆,對著嘴,兩頰亂動,假裝著喝了幾口酒,偷眼一看樹上怪物,鼻子亂撅,似乎嗅著酒香,減去許多凶性,嘴下饞涎,竟點點滴滴地掛下許多來。

  熊經略暗喜,悄悄向李紫霄說道:「我們趕快遠遠避開,好讓怪物下來。」說畢,把酒葫蘆放在地上,假作不經意似的背著手緩緩走向溪邊。李紫霄不明其意,也只好跟著走去。這時兩人立的所在,離那怪物樹下已有五六十步開外,回頭看時,樹下酒葫蘆倏已不見,原來已到了怪物手中,依然半騎半坐地踞在那橫出的古幹上,一臂挾著寶劍,一手卻抓住葫蘆,學著熊經略樣子,向闊嘴內骨嚕嚕直灌,不一會,便把大半葫蘆遠年陳紹喝得點滴無存。

  熊經略遠遠看著它酒已喝完,向李紫霄說道:「這種怪物,原是猩猩狒狒一類,最愛學人樣子,尤其歡喜紅色的東西,喝上酒便醉,醉了便發酒瘋。你看它這樣鋼筋鐵骨,卻經不起那一葫蘆酒,不一會酒性便要發作,咱們便可以從中行事,制它死命。但是它周身刀槍難入,只有胸前一片較稀的白毛所在,定是它制命之所,可以賞它一劍。」話未畢,猛聽怪物在樹上吱吱怪叫,兩人轉身一看,只見它手上一柄劍、一個葫蘆都擲下地來,一忽兒又縱身下來,捧起朱漆葫蘆,縱上樹,捧著葫蘆,嗅個不停。它直上直下,身輕如燕,在五六丈高下來往自如,毫不費事。

  熊經略悄悄說道:「你看那怪物喝了這半葫蘆酒,便發起酒瘋來了,待它精疲力乏時,咱們再下手不遲。」兩人說話時,那怪物竄上竄下,一刻不停,竟似忘記強敵在側一般,不一會,倏見他長臂一揚,兩足在樹枝上一蹭,憑空斜縱起七八丈高,直向溪澗中跳去,蔔通一聲水花濺起多高,竟自在溪水中豎蜻蜓翻筋斗,大撒酒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