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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路鼎趨近細看,原來牌位上寫著李紫霄父親名號,慌整衣下拜,立起身來,猛見李紫霄穿著一身雅素衣裳,已在一旁冉冉回拜,口中說道:「路兄少禮。」

  路鼎猛然一驚,慌又躬身向她為禮。李紫霄便請他們二人在側室坐談,路鼎到此還是第一遭,每月聚會總在大庭廣眾之間,沒有李紫霄命令,不敢擅自進來,此刻蒙李紫霄傳見,如逢奇遇,打量室內畫幾琴床,雅潔絕倫,比自己宅內書室,頓有天淵之別,但是平日千思萬想,等到內室相對,反覺無話可說,每一啟口,恐怕談錯了話,惹她不快,小心翼翼地坐在一邊,百下裡都覺不合適。幸而有袁鷹兒從旁打混,把他局促不安的神態,遮蓋不少。

  其實李紫霄肚內雪亮,笑向路鼎道:「路兄此地沒有來過,一年光陰,過得飛快,反不如我們在三義堡,尚可常常見面。」

  路鼎慌垂頭恭答道:「總寨主這一年整頓山寨不遺餘力,其餘不講,只俺們三義堡幾百戶人家,遷移到此,有田可耕,有樹可種,安居樂業,豐衣足食,誰不感總寨主的恩德。」

  李紫霄笑道:「路兄一口一聲的總寨主,實在使愚妹不安,咱們通家,不比常人,在別人面前,只可照寨規做去,咱們在自己私室,何必這樣稱呼,以後千萬不要如此。愚妹請兩兄到來,便想同兩兄說幾句體己話,兩兄如果這樣拘泥,反而見外了。」

  兩人唯唯之間,女兵們獻上香茶,李紫霄一揮手,女兵退出。

  李紫霄說道:「請兩兄到此,原有一樁事同兩兄商量。愚妹為三義堡幾百戶人家,謀個妥當處所,不得已出乖露醜,一半也因為先父遺言,但是一個女流,老是這樣幹下去,總不是事,幸而這一年多光陰,承眾位英雄重視,一切進行,都也順利,但是愚妹心上,只想早早抽身而退。」

  袁鷹兒笑道:「師妹現在可不比從前,一進一退,關係重大,再說也沒有相當人物,能替師妹的,師妹急流勇退的念頭,只可在俺們兩人面前略談,千萬在眾好漢面前不要露出口風,眾人心志一懈,就不好辦了。」

  李紫霄笑道:「這一層,俺何嘗不曉得,此刻愚妹忽提此事,並非口頭空談。因前幾天北路探子報到,朝中魏忠賢設計陷害,坐鎮遼邊的統帥熊廷弼,囚在天牢內,早晚要把這赫赫威名的熊廷弼,置之死地。那位熊元帥不但熟諳韜略,便是一身武功,也是別人所不能及的。事情湊巧,昨天老回回帶了兩名軍官,向本山投奔,那兩位軍官,便是熊元帥部下的參將,從前也是綠林中人,與老回回有舊,熊元帥一下天牢,部下星散,那兩人還算有點忠心,想搭救故主,才投奔老回回求救,老回回又引到總寨見俺。俺想咱們的宗旨,救的是忠良義士,何況舊日常聽先父說起熊元帥的本領,俺久已欽佩,因此當時已答應兩人說,明日派人去設法營救,至於那熊元帥的面貌也已經問明。今愚妹意欲獨自一探天牢,救出這位英雄,倘然天從人願,把熊元帥救到本寨,請他號召舊部,定可做一番大事業。那時節,愚妹也可脫身了。所以暗地請兩兄進來商量一番。」

  路鼎首先開言道:「師妹近來威名遠振,外面難免認識師妹,萬一遠行涉險,孤掌難鳴,如何是好?再說山寨裡不可一日無主,此事還宜商酌。」

  李紫霄道:「路兄話也有理,但是熊元帥宛如淺水蛟龍,無人救得,心實不甘。」

  路鼎思索了半晌,猛然一拍手掌,笑說道:「愚兄近年來,閑得心慌,不如由俺代替師妹一行吧!」

  袁鷹兒也說道:「我也有此思想,不如咱們兩人暗地北上一趟。俺在三年前遊歷江湖,得到一種秘術,可以改換形容,此去倒用得著。俺想北京是帝王之居,戒備必定嚴密,斷難強來,只可智取。咱們兩人到了北京,尋個妥當處所,見機行事,好歹要救出熊某來。咱們兩人隨處可安,到底比師妹方便些。」

  李紫霄大喜道:「路兄一人獨行,愚妹還不放心,有袁兄同去,諸事都有照護,但願兩兄馬到成功。至於那熊元帥的相貌,據那二人說,廣額闊腮,頜下有一部短短的連頰鐵髯,年約五十左右,身子雄偉,又說身邊常常帶一個朱漆葫蘆,請兩兄記住了。」

  路鼎道:「准定如此,事不宜遲,咱們明晨動身了。」

  當下二人計議妥當,李紫霄又叮囑再三,兩人領命出來,袁鷹兒陡然記起一事,慌笑道:「路兄在甬道少候,俺還有一句要緊話,問一聲師妹才好。」說畢,又匆匆返身進室,良久,良久,才見他滿面春風地跑出來。

  路鼎慌問:「為了何事?耽擱這許多功夫,害得俺癡立了半天。」

  袁鷹兒不答,拉著他三步並作一步,奔到嶺腰一片松林內,才立定身,四面一看無人,向路鼎肩上一拍,哈哈笑道:「你應該怎樣謝我?」

  路鼎被他猛孤丁的說了這麼一句,茫然不解。

  袁鷹兒大笑道:「你一年來朝晚念念不忘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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