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一二六


  仇兒先不說話,跳出房外,屋前屋後查勘了一遍,才進房來,掩上房門,悄悄地向主人說出自己碰見的怪事。

  原來仇兒跟著主人從大廳回來時,半途和主人分手,紫電並沒送他進屋,送到花圃相近,便匆匆走了。仇兒一人回到自己主人臥室,把背上瑩雪劍卸下來,照常橫在主人枕邊。心想自己在前廳伺候著主人,還沒吃夜飯,肚子裡早覺得餓了,人生地不熟的,只好餓著肚皮,等人來再說。沒有多大工夫,便聽得屋外嘻嘻哈哈的幾個女子的笑聲,半晌,一個小丫頭探進頭來說:「小管家,請到那邊屋子用飯去吧。」

  仇兒跟著她,到了自己屋內,一瞧,桌上已擺列著許多豐盛講究的佳餚,還有一壺撲鼻香的好酒,心中暗喜,忙說:「教姊妹們這樣張羅,實太大打擾了,姊妹們有事,請便吧!」

  小丫頭說:「好!你自己慢慢吃喝,回頭我們再來收拾傢夥。」說畢,轉身便走,仇兒又說:「這位姊姊,我問你一句話,我們相公和夫人,在哪兒講話,我吃完了飯,可以進去伺候麼?」

  小丫頭回頭說:「我們夫人所在,從來不許男子進去,相公身邊有人伺候,依我看,你老老實實,吃喝完了,早點睡覺。」說罷。笑得格格地走出房去了。

  仇兒心想:我相公不是年輕男子麼?強盜窩裡,也有這臭排場。

  仇兒在自己房內,吃了獨桌兒,一桌的佳餚美酒,吃喝得興致勃勃,暗想那小丫頭乳毛未退,不解事,假使那個鬼靈精似的了紅在面前,還可以和她鬥鬥嘴,臊臊皮,也是一樂。也許還可從她嘴上,探出點什麼來,一個人吃悶酒,畢竟有點乏味,他也有點想入非非了。正想著,猛聽得後窗外,悠悠地一聲長歎,這歎聲非常特別,真有點不像人的聲音。仇兒酒杯一放,側耳細聽,卻又聲響寂然,屋外也沒人走動的聲音,疑惑自己聽錯了,也許是屋後馬廄前面幾株古柏,被風刮得作響。一時不以為意,端起酒杯,剛到後邊,猛又聽得堂屋那面主人屋內,又是一聲悠悠地長歎,還逼緊喉門,哭著聲音說:「小臭要飯進了女兒國,臭美呀!可把我這個遊魂孤鬼饞壞了!」

  仇兒大驚。酒杯一放,托地跳起,一縱身,跳出房門,喝聲:「誰在我們主人房內說話!」

  人已從中間裡屋竄進主人房去,一瞧,主人房內,桌上燭臺上三支明燭點得旺旺的,一切如常,哪有人影!仇兒心裡大疑,略一琢磨,又翻身回到自己房內,一瞧桌上自己吃剩還有半壺酒沒有了,一盆堆尖雪粉似的新蒸饃饃,只剩下小半盆了,茶碗裡還沒動的整只紅燒雞,也飛了,這可以看出有人和他開上玩笑了,這是誰呢?身法這樣奇快,本領定然非常。

  齊寡婦手下許多大小丫頭,看情形都有幾下子,但未必有這樣功夫,也許是飛虹紫電兩個女子幹的,在大廳上看出這兩人,輕功甚高,定時特地來試我的,我不信,鬥你們不過,咱們走著瞧!我心裡一轉,故作鎮定似的,泰然坐下來,酒壺被人拿走,酒是沒得喝了,便狼吞虎嚥,吃那小半盆裡的饃饃,眼睛耳朵,可是四面留神,且看她們再鬧出什麼把戲來。他以為她們既然存心開玩笑,定有下文,不如一面吃,一面坐以觀變,來個以逸待勞。不料在他治飽了肚子以後,隔了不多工夫,還是音響全無。

  兩個丫頭,卻笑嘻嘻進來收傢夥了。進房時,一個手上卻提著那把酒壺,向他笑道:「小管家,你喝完了酒,把這酒壺擱在房外門口上,這是為什麼?幾乎把我們摔一跤。」

  仇兒弄得無話可說,只好說:「剛才偶然高興,想來個月下賞花,把這傢夥忘在門外了。」

  仇兒嘴上瞎謅,心裡越發起疑,忙又問道:飛虹紫電兩位姑娘,你們進來時瞧見她們沒有」一個丫頭答道:「你問她們幹什麼?她們是頂兒尖兒的人物,夫人到哪兒,她們便跟到哪兒,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她們無緣無故上這兒來幹什麼!」

  仇兒心想,飛虹紫電,既然不會上這兒來,和我開玩笑的又是誰呢?心裡想著,便走向自己主人的臥室。一進門,便見桌上亂七八糟的散著許多雞骨頭,走近一看,趕情用大小塊雞骨排成了三個字:「回頭見!」

  仇兒大驚,一翻身,忙不及檢查主人的行李,有沒有被人動過?似乎並沒走樣,再到床前一瞧,自己擱在枕畔的瑩雪劍不見了。這一下,仇兒驚得背上冒汗,後悔自己安心坐在隔室足吃一氣,還以為以逸待勞,不料這人偷了酒食,安心坐在主人房內也吃上了,吃空以後,偷了瑩雪劍,還把酒壺擱在自己房外,才悄悄走了。看這情形,不是飛虹紫電兩個女子開的玩笑了,另外有人摸上我們了,這裡邊定然有事,不見得是開玩笑。

  奇怪的是,他既然把雞骨頭,擺出「回頭見」三字,定然還得回來,卻把主人瑩雪劍偷去幹什麼?這人先開玩笑,後拿劍去,存著什麼主意?能夠到這兒的人,當然是塔兒岡內的人,這人是誰呢?是善意還是惡意呢?他把桌上雞骨頭收拾乾淨,便在主人房內,守候這人回來,卻又怕他這「回頭見」三字,是緩兵之計,故意布作疑陣,他卻偷著瑩雪劍溜掉了。

  仇兒疑疑惑惑,摸不准怎麼一回事,又不敢離開這屋子,萬一這人真回來呢?一個人只在屋內轉圈兒,急得像熟鍋上螞蟻一般。越等越急,越急越沒有著落,非但偷劍的人沒有蹤影,連自己主人,隔了這許多工夫,還沒見影兒。他猛地想起自己吃喝時,這人罵我「小臭要飯」,塔兒岡的人們,不會知道我的出身的,在成都假扮小要飯,暗探仇人的事,除出主人夫婦和川南三俠幾個人以外,知道的沒有幾個,怎地在這塔兒岡內,也有人會罵出「小臭要飯」來呢?還是隨意開玩笑,無心暗合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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